是她吗？

坐在华服雍容的人群中，她的美不容忽视。玫瑰红的罩袍里面是白色的衬裙，简洁而柔和，藏在裙内的精致繁琐的花边，唯有在举手投足间若隐若现，透出这衣衫的精心裁缝。如果真的是风雅瑟，那么时间仿佛对她格外厚爱，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还是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少了凌厉之气，多了邻家的柔和笑容，如阳光一样灿烂。

清水望着她利落地收起手帕，跟身边的夫人们谈笑了起来。过去见过雅瑟的夫人此时也不由一怔。殿上响起切切私语声。

那女子并没有察觉到不对，自顾自地聊着天，说话的间隙不由自主地转向着对面，咬唇一笑，没人留意这微笑的动作，却被清水无限放大，看在眼里。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面是宴请的臣子，年轻年老，儒雅威武，齐聚一堂，与她有关的，又是哪一个？

雅瑟难道没死？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子的生辰宴会上？好像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清水眯起眼睛努力想分辨她的容颜，越看越不确定，她们的面容是那么相像，可气度却大不相同，原来的雅瑟芳华绝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即使布衣荆钗，也掩不住高贵的气质。这个女子却是平和得可爱，温柔中透着一丝调皮，一定是被父兄惯坏了，也一定有一个宠爱她的夫婿吧。

她回头看向咫易渊，他不动声色地饮着杯中的美酒，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不是他眸中那一丝醉酒的光辉，清水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只是三年了，他始终是冷静而遥远的姿态，这一丝光芒宣告着三年前那个骑在高高骏马狩猎归来的易渊回来了。是他已离开了太久吗，是清水怀念了太久吗？为什么看到他复苏的样子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恍惚间，群臣已经开始敬酒恭祝太子生辰，涯儿小小年纪，神色凝重，彬彬有礼地一一回应。咫易渊后宫只有一妃两个皇子，顾妃并不受宠爱，二皇子是庶出，只有对太子，咫易渊显现出无限的父爱，一边严格要求他博学，一边又给予他无限的荣光近乎溺爱。众臣自然不敢怠慢，一年一次的太子生辰是讨好皇上的好机会，大家都费劲心机挑选礼物，博太子的欢心。

太监拿着礼单上殿，呈给咫易渊，咫易渊嘴角微翘，递给涯儿，涯儿接过打开，做出认真的样子看了看，放在一边。起身退了几步，对着咫易渊拜倒，“父皇的养育教化，儿臣感恩不尽，定不负父皇厚望。”说完叩首。咫易渊淡淡地微笑着，等他照例行完大礼，摆摆手，“起来吧。”

涯儿起身，走过去端酒起身对着殿下的人朗声道：“诸位卿家的厚礼本宫谢过了，诸位是国之栋梁，能为父皇分忧，为百姓造福便是最好的贺礼。本宫愿年年能与各位欢聚一堂，共庆太平盛世。先干为敬！”

他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掷地有声，有着超乎年龄的老成。仰头樽中酒一饮而尽。殿下的人齐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清水看到那个女子也在人群中下拜，中规中矩，没有丝毫异样。

雄壮的呼声在大殿上久久回荡，如天边的雷声阵阵，涯儿立在阶上，回头看了看咫易渊，咫易渊眼中露出赞许，含笑点了点头。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皇上和太子已先行离去，清水接管宴会，直到大家尽兴散去。她笑容卸去，露出倦色。宫女上前扶住她，“娘娘，夜深风凉，轿子候在外面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清水走出大殿，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战，赶紧钻进轿子，对宫婢说：“去太子宫。”

太子年纪尚小，还没有封王，住在宫里。轿子平稳地走着，清水不知不觉睡着，待轿子落地她方惊醒，宫婢已撩开轿帘，“娘娘，到了。”清水恍惚地记起刚刚的梦境，雅瑟是皇后，她还是顾妃，看着皇上和皇后情深意笃，那梦境虽短暂却格外真实，好像雅瑟真的生活在这宫里，从未离去。

清水下了轿，太子宫的总管迎了出来，虽然顾妃不得宠，却是后宫唯一的主子，太子也是她亲手带大的，宫人对她敬上三分。清水问道：“太子睡了没？”

“回娘娘，太子还没歇息，皇上刚刚离开。”

清水便跟着总管走进宫，涯儿已经躺在床上，脸颊上泛着红，有些虚弱。清水走上前坐在床边，搓暖了手，摸了摸涯儿的额头，“涯儿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涯儿翻转过身，抱着枕头，看着清水，大大的眸子亮晶晶的，“开心，父皇刚刚提到了母亲。顾妃娘娘也见过母亲的是吧？”

清水微微一愣，继而点了点头，过去咫易渊对于雅瑟是讳如莫深的，今天和涯儿说了什么呢？

“父皇说涯儿小的时候经常到处乱跑，让母亲着急……母亲和父皇是怎么认识的，母亲又为什么会死。”涯儿眨着眼睛，看着清水。这时的他才像一个小孩子，渴望着关于母亲的一丝一毫。

清水一时语塞，她摸了摸涯儿的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涯儿只要记住，父皇很爱你的母亲就够了。父皇对你这百般好，一半也是因为你母亲。”

“我很羡慕念弟弟，他有父皇母妃。”涯儿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下去。清水为他掖好被子，等他睡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