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若失的坐在床上，嘴巴张了张，好像过了有一会儿，喉咙里才发出喑哑不成调子的声音：“怎么……死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态度戏谑：“人，你是在伤心吗？”

我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看他：“不，我没有。”

我咬着嘴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我是人，我怎么能在一条莫名其妙的蛇面前哭呢？

他微微一笑，红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狭长的线：“看来你毫不伤心，这很好。”

我没有和他争辩。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时候——不愿思考不想说话，因为一张口，就没办法再维持镇定，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绪会像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将你整个淹没。

“人，你太虚伪了。”他留下这句话后一扭头，蛇身悄无声息的滑出院落。

我叹了口气，脱掉鞋子、外衣，爬到床上将被子铺展开来。

月光像水银一样，淌过柔软的白色缎面。床铺干净整洁，像是才拿到阳光下晒过一样，泛着股好闻的青草香。

我将头埋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双手捂住嘴，终于呜咽出来。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哭。可是心里实在堵得慌，仿佛迫不及待的，需要用眼泪冲开一道缺口。

我为自己觉得委屈——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放下一切，决定好好和妖怪来场恋爱，我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忍受着孤独与恐慌，到头来，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你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

我枕着湿透的枕巾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窗外的桂树微微摇曳，送出满院甜香。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那里。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慕容？”

他唇角一弯，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来。张开双臂，轻轻柔柔的笑着说：“过来。”

“你没死？太好了！”我说。

他仿佛微微一怔。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扑过去抱住他。

仍旧是纤瘦紧致的腰身，只不过令人感觉怪异的是，这具身体仿佛冷透了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慕容，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身上这么凉？”说着我将他抱得更紧一些。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脖颈，声音闷闷地：“没有。”

我奇怪道：“你怎么了？声音好怪。”

他没有说话。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我的耳畔，耳垂痒痒的，我忍不住笑了笑，忽然意识到他竟然在舔我的耳朵。

“喂喂，停下来……”

他依旧我行我素。我只好说：“我今晚没洗澡。”

他一下顿住了。

天知道我不是故意说这样坏气氛的话，而是因为这种感觉实在令我感觉怪异，仿佛慕容根本不是慕容，又或者，是我熟悉的那个慕容突然转了性。

我们相拥着沉默片刻，他的手抚上我的锁骨，手指停在那里打转。

一低头，冰凉的嘴唇吮上去。慢慢的上移。

我不习惯这样的慕容，好像一个贪婪任性的孩子，可是我心里面实在喜欢他，所以无论他怎样做也不会反对。

只要他高兴就好了。我这样想着，双手将他揽得更紧。

他的嘴唇停在了我的颈侧。

“怎么了？”我问。

“你的脖子……很美。”他含糊不清的说。

一股锐痛霎时穿透脖颈，我“啊”的一声叫出来，视线突然变得朦胧，四肢失去力气，最后抬起手，指尖碰到他冰凉苍白仿佛一件玉器的脸颊。

“你不是慕容……”我躺在地上喃喃的说。

他居高临下的笑了：“我不是慕容，我是谁？”

我想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可是我张了张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他慢慢俯下身来，冰凉手指再一次抚上我的颈侧。

仍旧是指尖停在那里打转，然后凑过头来，轻轻咬住，吮吸……

意识正渐渐远离我，我竭力睁开眼，但视线被云翳遮住，最后什么也看不清，身体慢慢沉入到无边的黑暗里。

难道死……就是这种感觉么？

我承认我并不想死。

我还没有活够、爱够，我还没有机会拥有一个属于我和慕容的孩子。

是的，我怕疼，可是我那么期待能有一个像慕容的孩子。不管他是妖怪也好半人半妖也好，我都会竭尽全力的爱他，使他成为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孩子。

我不想死。

十八岁那年和妹妹一起许下心愿，要在同一天穿上白婚纱，比比看谁更漂亮。我的妈妈当时笑着说，该比比谁能先给她添个孙子。

我想起《大话西游》里至尊宝说，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生命这东西，还可以有第二次机会拥有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