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宫内，闲逸亭中。

暖香熏染，迷离，心难定。

琴音悠扬，纱缦，纷纷乱。

顾天御面上带笑，缓缓移步至她身后，琴音，依旧。

“这样的时刻，只有你，还有心思抚琴。”他道。

琴音未止，依然悠扬，只是，她终于抬头望他。淡笑不语。

直至，一曲终了。

“她醒了？”晚殇开口，淡淡然。顾天御轻轻颔首。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闲暇过来。晚殇站起身来，望着顾天御：“路，是走出来的。有句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天尚如此，何况太后呢？”

“你要帮他们？”顾天御微讶，她是说，要帮凝和炎？“晚儿，你是不是这意思？”

晚殇好笑望他：“我帮他们？”若是真能帮他们的话，有那个能力去帮他们，她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臣妾只是想着，皇上应该明白，谁才是这天。”晚殇说着，轻咳起来。

天，依旧寒冷，她真如师兄所言的，受了寒。

顾天御霍然望向晚殇，目光深沉。似要穿透了她。

凌晚殇，她可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该由她说出口的！

晚殇依旧淡漠而坦然，没有丝毫的私心。顾天御自她的眼中并未看出什么，但是他却以为，是她太会隐藏，而终有那么一日，他要她，在他的眼前，失去这份似乎无谓世事的淡然。心思复杂而矛盾，只因他，既欣赏她这份与众不同的淡然，却又突然的厌恶起这份该死的淡然。

一丝妒忌上涌，不经妒忌起那个能令她慌乱的人来。曾经遥遥的望见她与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同一把伞下，并肩而立。那人是谁？他们似乎，相谈甚欢，犹如那夜，他们约定之夜，也曾倾心相谈，只是，他依旧是君，因此，他们——

晚殇并没有再看他，自然她也无法知道，顾天御心中所想。直到顾天御再度开口，只轻叹一句：“朕与凝儿说过，朕不会帮她，但是如若炎要带她走，朕不会相阻。”

晚殇并未说话，只倾身抱起石椅上的白玉琴。轻轻抚去一点微尘。而后淡淡地问道：“皇上可知，有心与有意的差别？”

“有心与有意？”顾天御疑惑着，觉得晚殇有些莫名其妙：“哎，你这是何意？”谁知他方抬首，便见晚殇正将汉白玉琴抱于怀中，正缓缓而去，似乎听见了他的话，遥遥答一句：“皇上空有成全之意，却无成全之心，又何必枉言成全？”

顾天御见晚殇如此，不禁心涌怒意，听及她所言，又复转怒为思，喃喃道：“空有成全之意，却无成全之心，朕——朕待他们，真是如此吗？朕毕竟从未说过要成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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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正将熏香点上之际，抬眼望见了正跨入门槛的晚殇：“娘娘，您回来了？”一面说着，一面向她身后望去：“您怎么没陪着皇上？”

晚殇将白玉琴放在桌上，道：“许多的事情，是只有自己才能想的明白的。”盈袖听她如此说，心下自明了几分，不再多问。便欲离开，却是晚殇拉住了她，说了句：“你姐姐暗香她——”话到此，便顿住，而盈袖却因着这半句话，几乎僵住。晚殇觉察她的异样，也不点破，只淡淡笑着，望着鼎中冉冉弥烟：“盈袖，今夜，给本宫办桌宴席。本宫想请皇上过来坐坐，只是记得，办好后方可请皇上过来。”“是，娘娘。”盈袖恭敬地道，不疑有他。代她离去后，晚殇自袖中缓缓取出那藏于袖中多日的冥钱。若非她点燃熏香，若非她方才拉了她的手，她不会知晓，这股香气，原来便是这熏香。她的房里，是从来不点熏香的。因为她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可是盈袖居然会在这里点香。

掀开鼎盖，那香气愈发浓的呛鼻，引起阵阵轻咳。可是她还是没有放下那鼎。直到夕儿进来，惊讶地望她：“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夕儿一面叫着，一面夺过她手中的香鼎。

“您怎么了娘娘，您这屋里从不点香的啊，您是怎么了啊？”

猛咳一阵，晚殇终于停住，望着夕儿：“你知道，本宫屋里从不点香？连你都知道本宫屋里从不点香，连你都知道！”而后锦缘、锦绣两个丫头随着盈袖一并进来。

晚殇半躺在暖榻上，闭着眼，再不说话。

“锦缘、锦绣，可是你们俩在娘娘房里点的熏香？！”

“点香？没有啊，娘娘宫里不点熏香，这点在我们初来之时，盈袖姑姑便告诉我们了。”

俩姐妹急忙说道。却只有盈袖始终不曾开口。

晚殇缓缓睁眼：“除了盈袖，你们都退下吧。”夕儿沉默一会，福身，走了出去，锦缘锦绣两姐妹亦随后跟出，却都是满脸的不解。

“本宫不是要你去办桌宴席吗？怎么折回来了？”晚殇笑着道。

“娘娘是故意的吧？”盈袖依旧是恭敬的态度，语气却是冷漠如霜。晚殇淡淡笑：“本宫不过是，在帮你报仇而已，或者说是，在帮你的姐姐报仇。”再望她时，她早已失去冷静，面上苍白一片，眼中已经滑落一行清泪。

“盈袖，要杀本宫，这么做，不是更快？”晚殇缓缓道。“芙箩香，烟尘绝，这两样混合着用，只要七日，对吧？自本宫省亲归来，算着是过不了明日了吧？”话落晚殇站七身来。

盈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娘娘，您原谅奴婢，您一定要原谅奴婢，一面说着，一面拉着晚殇的裙摆。晚殇轻轻移步：“你知道吗？若是如适才那般猛熏，只须一柱香的时间，回天无力。”

“娘娘，请不要再说了。”盈袖哭出声：“奴婢求您别再说了！”晚殇却没有望她，亦没有停住话，只接着道：“芙罗香，烟尘绝，盈袖，要置本宫于死，你是万万不该使用出自碧落赋的毒啊。”话落，晚殇蹲下身，望着因自己的话而陷入呆滞状态的盈袖，她的面上，泪痕犹存，抬手，轻缓地拭去她面上的泪：“盈袖，盈袖，如此，本宫要拿你怎么办呢？该如何是好呢？”

轻轻自袖中拿出那枚冥钱：“那夜焚烧冥钱的，是你吧？”见着那枚冥钱，盈袖方如梦初醒：“是暗香的头七之日啊，娘娘，在那样的夜里，你还能笑出来，您还能笑出来！”她的身体开始痉挛，抽动起来，晚殇只以为她是因太悲痛的缘故。

“既是如此，你就该知道，既是如此，你就不当使用碧落赋的毒！”晚殇道。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竟然是娘娘的——事已如此，无须多言，盈袖，盈袖……”

只待此刻，晚殇方觉察盈袖的异样，却是迟了，她话落之际，面上已然呈青紫色不定，嘴角缓缓抽蓄着，却终于是失了生色。

“盈袖！盈袖——”晚殇叫着，却由着最初的失措，渐渐的平静下来，长指轻轻划过她的面：“傻盈袖，本宫要你活着，你又怎么能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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