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个、粗壮的男人走过来,他衣着褴褛,不修边幅,走起路来一跛一跛,像是一条腿短了一截的似的,边走边打量着我,毫不礼貌地问一声:“干嘛的?有事吗?”
“大哥,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我站定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两眼怯怯地打量着狼狗,生怕它再次窜出来。
男人走过来,在离我两米远的对方收住脚,冷冷地问:“你找谁?”
我说:“我想打听一下你嫂子崔春苗的事,你最近见过她吗?”
“哪儿来的嫂子,我不认识狗日的什么崔春苗!”男人脸色骤变,看上去怒气冲天的样子。
不难看出,他跟崔春苗不但认识,并且有着很深的过节,或者是被对方重重地伤害过。
于是,我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我妈跟她是老亲,小时候一块长大,我妈现在病得厉害,想她了,怕以后见不到她了,这才打发我过来探听一下,无论如何想见她一面。”
男人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然后讷讷地说:“那你跟我来吧。”
我应一声,侧着身子,远避狗窝,跟在后头进了屋,男人不说话,用手指一下靠近北墙的一张面目全非的破沙发,示意我坐下。
他自己找了个马扎,坐下来,与我保持着有两米远的距离,叹一口气,说:“觉着你还算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心轰你走,要不然,我才懒得提起那个臭女人呢。”
“怎么了?”我盯着他问。
“这个女人太坏,太没良心,长得就不是人心肠!”男人脸上也跟着恶毒起来。
我只得继续演戏,说:“听我妈说,她人不错啊。”
男人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一口,烟雾随着鼻息浓浓地喷了出来,说道:“还不错呢,蛇蝎心肠,嫁到我们门里后就没消停过,天天打闹,没过几年,就把我大娘,就是她婆婆折腾死了,没过多久我哥哥又不声不响地死掉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我哥死得蹊跷,说不定就是她害死的呢。”
“你可不要乱猜疑,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男人害死呢?”
“她外面一直有野男人,结婚后还是来来回回不消停。唉,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跟你说这些。就说她的狠毒劲吧,你改嫁改嫁吧,可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扔下不管了,那孩子脑筋本来就不活泛,他娘一走,整个人就全傻了,没治了。”男人把烟蒂扔在脚下,抬脚狠狠地踩揉着。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她那种人你还要去找她?”
“妈妈吩咐的,怎么好不去呢?再说了,我可以顺便劝劝她,让她回来照看一下傻儿子,或者是接到她的身边去。”
男人想了想,起身进了里屋,听到稀里哗啦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递给我,说:“多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不保准!”
我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行字:凤凰乡小阳沟村柳大胜。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那个村子里。”
“大叔,这个小阳沟村有多远?”
“怕要有四五十里地吧。”
“四五十里?”我懵了,那么远的路,用双脚去量,这也太费劲了吧。
男人大概看出我在犯难,就说:“你可以坐车去的。”
“坐车?”
“是啊,前面不远有个小车站,那儿有去小阳沟的小客车。”
我站起来,道声谢,就出了门。
那个男人面色生冷,心眼去好使,大概是怕我走迷了路,一直跟在我身后,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我坐上了去凤凰乡的小客车后,才转身离去。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车停在了凤凰乡,然后又花了十元钱,搭一辆三轮摩的去了小阳沟村。
走进村子,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提个袋子,看上去老实巴交。
走近了,我笑吟吟望着他,问一声大哥好。
男人的脸竟然噗地红了个透彻,目光躲躲闪闪着,不敢拿正眼看人。
我问他村里有没有崔春苗这个人,那个男人瞅着脚尖,想了半天才嘟嘟哝哝地说:“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但已经不在了,听说是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我怔住了,傻傻地盯着那个男人。
“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别人吧。”说话间已经窜出了几步远。
我来到村子里,逢人便打听,都说崔春苗是真的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众说不一,各有说辞,有人说是被他儿子打死的,也有人说是跳河自杀了,还有人说一定是被人谋杀了……
但说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谈及女人的死亡的时,几乎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丝毫的同情和悲伤,甚至有些人还显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悠然轻松。
我不由得警觉起来,意识到这个女人的死绝非正常,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她真的与宾馆遗尸案有某些牵连?
看来不虚此行,也许真就能抠到一个大螃蟹。我有点儿兴奋,喊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带我去了村委会。
村里值班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自称是村长,一脸奸笑,目光猥琐,在我身上扫来瞄去,问道:“你找我?”
我点点头,就再次如此这般把帮妈妈寻亲的假话端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到位,显得很焦灼很无助。
村长收敛了笑容,眉心一蹙,粗鲁地说道:“人都没了,找了还有个鸟屁用啊!”
我装出一副毫不知晓的样子,惊疑道:“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是啊,都死了三四天了。”
“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死了就是死了,到了该死的时候能不死吗?这样的女人死了倒也清静,麻痹滴,搅得满村子不得安宁。”
“是病死的?还是怎么了?”
村长不耐烦地说:“回去吧,告诉你妈,说人死了就拉倒了,打听那么多干吗?”
“万一妈妈问起死因,我也好有个交代呀,不然她会以为我压根儿就没来找,是在骗她呢,你说呢村长?”
村长摇摇头说:“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反正是不得好死,没了善终。”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拉下脸来,一副嗔怒的样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