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又叹了口气，因着夜里天凉，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白的。

“虽说是这样，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是被下放了吧。”

奶奶却把爷爷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哪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不就行了嘛？”

爷爷又道：“也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晋升的可能，更别提调回金陵去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奶奶也跟着迟疑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把心一横，很真诚地看着爷爷说道：“那也不怕，我就不相信，只要咱们肯努力，日子会过不好。等到时候有了条件，咱们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样，一个月后，奶奶就带着大伯父，和爷爷一道押送了一批劳改犯往当时还是鹤立河农场十四连的二分场去了。

一出了鹤立镇，便是成片成片收割后的庄稼，因为干旱，到处都是枯黄色的，就连道路两旁的白杨树都掉光了叶子，快要枯萎了，整段路上都透着抹不去的萧瑟。

路程并不遥远，押送车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分场入口，只是到了那里之后，车子就再不往里进了。

奶奶立马朝车窗外头瞧了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爷爷也立时向司机打听了起来。

“大兄弟，怎么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儿的地方了？”

司机便道：“前头路不好走，卡车开不进去。在这儿等会儿，他们的人出来接。”

司机说着，就按了三下喇叭。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队人走了过来，司机便下了车，和来人打招呼。

奶奶和爷爷也便跟着下了车。

就见领头的极其热情地和他们每个人都握了手。

“你好，你好！路不好走，就委屈大伙儿步行进去了。”

那人说着，就又对着后面的人说道：“都过来搭把手，把车上的犯人押下来。”

爷爷瞧着那伙人开始动作，便又向司机问道：“你们认识吗？这人可靠不？”

司机一听，忽然咯咯笑着说道：“放心吧，这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舒坦着呢，没人愿意给反动派当内应。”

说着，他还对那个领头的人说道：“老顾，你也不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咱们狱警同志都把你当成坏人了。”

那个姓顾的人一听，忙回过头来，哈哈笑着说道：“瞧我，光忙着干活，都把这茬给忘了。你好，我叫顾长旻，是连队负责治安的，以后合作愉快。”

爷爷见对方已经自报家门了，便也伸出手去，准备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

可是话还没说完，顾长旻就已经转过身去，指挥大伙做事了。

“都仔细着点儿，这帮人鬼的很，可别叫他们跑了。”

还是那名司机瞧见了爷爷的尴尬，忙上前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呵呵地说道：“你也别在意，这边的人都是眼睛里面全是活，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再说了，你的身份，你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过了。”

第几话还没说完，顾长旻就在队伍后面说道：“吴锦玉同志，你对这些人要比咱们都熟悉些，麻烦你过来搭把手，在队伍后面压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