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低头看着纪遥安，音色清冷的问她，“遥安，在病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遥安的身子猛地僵住。

在病房里操起水果刀的那一刻纪遥安就想好了怎么回复警察的问话。

她会说……

我出狱后很想见见我母亲。

我们见了面，她过的并不好，我心里很愧疚，想着如果不是当年我那么冲动，她或许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所以我跟她来医院看李岩，想让她看到自己忏悔的诚意。

但李弘怨恨我曾经失手伤了他的父亲，所以他打我，拿起刀扬言要杀了我为他父亲报仇。

纪遥安相信，以她现在这副模样说出这样一番话，绝对会赢得所有人的信任。

她当然知道马梅和李弘会强调是她先拿起了水果刀，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拿的时候手上垫着衣服袖口，所以刀柄上不会留下她的指纹。

要有，也是马梅和李弘的。

一旦警方调查，就只会更加证明她的话。

可是怎么办呢，那些是面对警方时的说辞，而现在问她的人是姜澜。

她整个黑暗人生中，闪闪发光的姜澜。

她不可能欺骗他、利用他的……

永远也不可能。

就像两年多前，她刺伤李岩后面对警方的询问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因为她确定自己的回答将会决定她的行为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蓄意伤害。

直到后来姜澜来了。

他也像今天这样，第一句说的并不是问她案情，而是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于是她就将案发经过仔细向他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蓄意伤害的罪名，她认了。

她不想有负他的关心。

微微闭了下眼睛，纪遥安低声道，“李弘打我，我拿刀自卫，不过刀被他抢了过去。”

“你看我就说是误会吧，就是姐弟俩吵架，我说说他们就好了。”马梅向警察赔着笑。

“呵……”

姜亦眠和苏拂同款冷笑。

苏拂觉得，这种人就该落到他们家四少手里调教调教，收拾收拾就老实了。

姜亦眠虽然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正规教育”，但她心里的小树有些枝杈其实是歪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嗜血法医》里的“戴克斯特·摩根”的原因。

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些事、一些人是用法律无法约束和惩戒的。

“检察官先生，您看这真的是个误会，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就别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

“受伤的人是遥安！”姜澜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和他的目光一样。

言外之意就是，要不要追究要看纪遥安自己的意思。

如果姜澜不在，纪遥安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当着他的面，她总想表现的无害一点，她不想在他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她的头深深的低垂下去，声音更低，“……我没事。”

闻言，马梅不禁松了口气。

警察却说，“这都已经动刀了，不是你们自己私下里随便说两句就行的，那小伙子跟我们去局里走一趟，我们得带走教育教育。”

一听说要去警察局，李弘顿时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儿，老鼠似的猫在了马梅身后。

姜澜没再理会他们，带着纪遥安离开了医院。

是这时纪遥安才注意到，姜澜身边跟着一个女人，漂亮的像电影明星似的女人。

身材高挑，墨发飘逸，气质清冷，仙女一般。

纪遥安看愣了。

这个姐姐看起来就像是上天为姜澜特意打造的一样……

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苏拂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从刚刚开始一直没有抬过头的小姑娘正仰脸看着她，眸子亮亮的，看得苏拂一脸莫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问姜亦眠，“我脸上有东西啊？”

“你脸上要没东西那就不成蛋了吗？”

“……”

苏拂“啧”了一声，皱眉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姜亦眠捂着屁股“哎呀”了一声，毫无节操的威胁她，“你敢打我屁股！信不信我告诉封北霆让他把你手剁了！”

苏拂身子一僵，赶紧赔笑，“诶……不要这么严肃嘛……

要不我帮你揉揉？”

“哎呀！你居然想揉我屁股，信不信我告诉封北霆让他把你手指头掰折了！”

“……”

原以为四少是个变态，娶了媳妇能好点，结果万万没想到，媳妇是个小变态。

他们这群下属可是太难了，掉变态窝里了。

看着前面姜澜的身影，姜亦眠拽着苏拂落后几步，问，“你怎么跟我三哥在一块儿啊？”

“昨天我俩不是出去吃饭嘛，然后他钱夹落我车……”

“你说什么？！”姜亦眠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惊讶不已，“我三哥昨天是跟你出去吃饭了？”

“啊。”

姜亦眠觉得，她又闻到了一股瓜味，是个甜瓜。

她敢打赌，这个瓜包开包甜，不甜不要钱。

“然后呢？”

“然后就是刚刚我去检察院给他送钱夹，结果发现他感冒加重了，就顺便开车送他去医院，结果路上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额……你们昨天吃火锅，吃的是辣锅不……”

“你怎么知道？！”这次换苏拂惊讶。

姜亦眠挠着酒窝高深莫测的笑，为自己掌握了第一手资料而感到骄傲。

不过——

“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咋滴啊。”连她三哥不吃辣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苏拂没明白。

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姜亦眠摇头不语。

还是等她自己发现吧，到时候心里愧疚死，有利于她三哥进一步把人拿下。

走到停车场，姜亦眠就跟他们分开了，林浅还在车上等她呢。

姜澜感冒了，所以是苏拂开车。

三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一路上车内都异常安静。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姜澜送纪遥安上楼，苏拂在楼下等他。

他没进屋，就站在门外，“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

姜澜离开之前，纪遥安忽然叫住了，“楼下那个姐姐……她是你女朋友吗……”

姜澜脚步一顿。

薄唇微启，他淡声道，“目前不是。”

纪遥安眸光晶亮的望着他的背影，音色清甜，“路上小心。”

姜澜微微抬头，抬脚离开。

一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数字越变越小，纪遥安才关上了房门。

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消失在了门后……

*

苏拂没想到姜澜那么快就出来了。

还没上车，她就听到了他压抑的咳嗽声。

弯弯的秀眉微微蹙起，她心想这要是再咳嗽下去把嗓子咳哑了怎么办啊，那她yy的时候不就会失去很多灵魂嘛。

而她这副模样落到姜澜眼中自然又变了一番意思。

在她提出再次送他去附近的医院打点滴时，姜澜便没有拒绝。

车子行驶在半路上，姜澜忽然说，“那孩子是我以前经手的一起案件的当事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啥不着头不着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苏拂还是坦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点头，“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不能吃辣？”

苏拂：！！？？

她僵硬的转过头看他，一脸惊恐。

姜澜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抬起，顿了下，又默默放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窗外，淡声道，“看路。”

“……哦！”

苏拂收回目光，内心难以平静，“你不能吃辣啊？那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呢？”

“尝试一下新鲜事物。”

“对不起啊……”说好请他吃饭的，结果无意间折磨了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