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思维再简单不过。

这会的念念，想的都是，胡子是曾祖父最宝贝的，那能够让妈咪揪着玩，还不怕痛痛，真的好好。

也是听了这个故事后，念念对第一次见老爷子的残留的最后一丝恐惧，终于消失殆尽。

对妈咪好的人，其实一点都不用怕怕。

如果不是顾烬言说起，惜墨都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

十八岁那年，爷爷狠心绝情地将她赶出顾家，断绝关系，她的心就碎得不像样子。

在那种情况下，谁还能想起以往关于好的种种呢。

现在听顾烬言说着，她也想起了当时那种情况，一时间，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都有。

是啊，那时候的爷爷，对她真的很好。

明明那样不苟言笑的一个老人，只是很寻常的一个表情，都能够把别的小孩子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却总是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也会宝贝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不仅仅让她揪他最爱的胡子，甚至在顾烬言勒令不让她多吃巧克力一类的甜品时，见她实在馋得厉害，会偷偷地往她的口袋里塞一个，像个老顽童似的，说这是她和他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哥哥知道。

顾烬言是很认真地记着惜墨做过的很多事情，他每讲出一个事件，都是不同的，有好笑的，有暖心的，也有孝顺的。

而那些事情，在他的口中说出，她也会跟着回忆起来，越往下听，越往下想，心里的情感就翻腾得更厉害，听得她更是热泪盈眶。

回忆虽然是回忆，但同样的，它也是任何人都抹不去的存在，如心头的朱砂痣。

惜墨的思绪翻飞，唯恐自己眼眶红红的样子，被顾烬言和念念看到，连忙起身：“我去洗把脸。”

她说着，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进洗手间。

念念听得津津有味，乍一听到妈咪这话，很是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脑袋：“爹地，为什么妈咪刚刚洗漱完，又洗脸去了？”

念念没有注意的事情，顾烬言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分明见到，惜墨的眼角里有着泪花，有着怀念。

看着惜墨起身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微微泛甜，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脑袋：“妈咪只是爱美。”

说完，他也起身：“好了，先不说故事了，我去看看妈咪。”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

惜墨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眼眶红红的，再想到顾烬言说的那些事，几欲掉泪。

以前，是那样的幸福快乐，可是，当她得知真相后，就莫名觉得，那些美好的时光，都掺杂着一丝不纯粹了。

她该怎么办？

就在惜墨心里不是滋味时，顾烬言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会的模样，几乎是第一时间低下了脑袋，假装镇定地拧开水阀开关。

惜墨的动作很快，却还是被镜子里面的自己给出卖了。

顾烬言看着镜面里的她，红了眼睛，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心疼道：“怎么了，明明说的都是些开心的事情，你却哭了？”

他见不得她哭。

每一次她红了眼睛，他都觉得有针扎在她的心上，又麻又痛，一点儿都不想尝试那种痛苦滋味。

惜墨下意识地抬头，看到镜面里的他，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当看到他眼里满满的宠溺，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滑落，她连忙伸手将眼泪擦掉，心里却控制不住地难受。

她微微低头，满满哽咽：“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你的妹妹，觉得做你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想到当初的欢乐，惜墨却是如鲠在喉：“可是，原来我错了。”

她不是他的妹妹，而他们之间，还相隔着她父母的死，掺杂着他浓浓的愧疚和不安。

本来很纯粹的感情，似乎就这样变了味儿。

她甚至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面对他，心里满满的都是疼痛：“你对我的好，有多少是因为间接害死我的父母的内疚，有多少是真心喜欢我，我都不知道。”

“可是，我却把你的好当成我的一切。”

和顾烬言争吵时，她会说，她不想自己的世界，只围着他一个人去转，也想有着自己独立的圈子。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不管她有多少个圈子，有多少朋友，首先位列中心的人，就是他。

她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让他们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地大。

可是现在，每每想到，他对她的好，都是建立在他间接害死她父母的基础上，她心里就会忍不住地痛。

惜墨终于还是吐露出，在她内心深处，最不安的事情。

看来，他做得真的不够好，不然她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安全感，如此不够确定。

顾烬言心里不好受，他伸手用力地从她的背后将她抱住，双手收紧，似乎要将她嵌入到自己的骨血当中，无比坚定地道：“我对你的心，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只是你换了身份，和心境看，就觉得不同了。”

“小惜，往事不能改变，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就是我一心一意的爱和一生一世的厮守。”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时间会证明。”

他突然长叹，有无奈却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我不怕你恨我、你怪我，我只怕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小惜，我有一生的时间，去赎我的罪孽，只要你在我身边。”

惜墨顿时泣不成声。

但是，她不愿意当着孩子的面大哭，也不想让念念担心，咬着牙关，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强行忍着。

她忍得全身都在颤栗，只想痛哭一场。

可是，不能。

惜墨以为，自己忍得很好，念念不会知道。

事实上，念念在听到爹地说要进洗手间看看妈咪时，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如果妈咪只是简单地洗脸，根本就不用看嘛。

他担心着爹地和妈咪之间会闹出什么矛盾，他可不放心，光着脚偷偷地走向洗手间。

当走近洗手间时，他就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