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晚成差点下意识去搂他脖子。

好在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手指僵硬地抓着裤缝，气势上却丝毫没输：“叶老师又想把我扔行李车里？”

叶南平反倒被问愣了。

没想到姑娘挺记仇，还拿当初他在机场把她扔进行李车一事拿出来调侃。

这回骑虎难下的那个成了叶南平，抱着她的这手，继续抱着也不对，撒开也不对。

她在这时候乘胜追击：“放心吧叶老师，我是个正直的女人，不会趁人之危。”

嘴上喊着他叶老师，实际上却把他当小姑娘调戏，有意思……

叶南平紧了紧唇，撒手将她放下。

车门都没替她关，就径直调头朝电梯方向走去。

辛晚成一见，立马笑靥如花，特别利索地按下车钥匙熄火，从副驾驶蹦了下来，“砰”地关上车门，攥着房卡追上前去。

叶南平虽脚步不停，但听见关门声的同时，已回手按下遥控钥匙。

拿着遥控钥匙的手顺回兜里，他噙着笑走了。

……

辛晚成在停车场确实很虎，可真等他跟她回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嗓子眼就莫名发紧，房间本就不大，她还始终和他保持一米距离，就只能挨着墙角，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叶南平往被子平整的那张单人床床尾，抬头一瞧，她还在门边站着。

就她这样，还想趁人之危？

叶南平嘴角一勾却不自知，起身去了洗手间，把空间还给她。

辛晚成一听洗手间门锁上的声音，瞬间动如脱兔，直接扑倒在自己床上，蹬掉鞋子裹上被子。

还好她刚才下停车场找他之前已经洗漱完毕，不然现在还得抢着用洗手间……

没一会儿叶南平从洗手间出来，外头已经没了动静。

隔壁床的被子团成了一团，姑娘可没了刚才在停车场里伶牙俐齿的气焰，连脑袋都藏在被子里头，不敢冒出来。

叶南平想了想，没有躺下，而是再度坐到了床沿，正对着隔壁床。

“睡了？”

那团被子动也不动。

“没睡就聊聊工作。”

话音落下，间隔三秒，离他最远的那个被角里，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没，没睡。”

叶南平嘴角肌肉绷紧，没让自己再被她逗笑。

这姑娘说她傻，有时候又妙语连珠到让人接不了话，说她聪明，可她有些举动又挺中二。

叶南平摸出手机：“你微信号就是手机号？”

不是……聊工作吗？

辛晚成虽腹诽，可还是点了点头。

“通过一下好友。”

辛晚成嗓子眼更紧了。

也不知是因为刚才一直闷头躲在被子里有些缺氧，还是因为……他那么自然却又堂而皇之地要加她好友……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还来不及看看他的头像，微信就叮地一声响——

他把后期粗剪完的片子发给了她。

“你先看看，整个片子缺个punchline，如果让你补1秒镜头，你会怎么补？”

“……”

辛晚成咽了口唾沫，终于嗓子眼不发紧，却转成了耳根发烫。

自作多情被打脸，可不让人羞？

她抛开杂念，正襟危坐起来，仔细拉了遍片。

每一帧都可以单独拎出来做海报，这片子精剪后送到广迪，别的组辛晚成不清楚，但如果是送到linda这组上会的话，辛晚成相信绝对是一遍过。

叶南平却还想着精益求精。

辛晚成暂时没什么想法，抬头看向叶南平，刚要摇头，被他打断：“先别急着摇头，好好想。”

一提及工作，他的表情就格外严肃：“你不是想做我的助理吗？我不会收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辛晚成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这是他给她的考题。

她低下头去继续拉片，从叶南平的角度看，她牙关都是紧绷的，耳根红得半透，他刚才那句话说的确实有些不留情面。

要她五分钟内就出点子，或许真的有些为难。

叶南平放低了一点要求：“明早起来，给我答案。”

说完躺回自己床上，顺手把灯关了。

“晚安。”

一片黑暗中，他的声音缓缓散去。

辛晚成压根没注意他跟她说了晚安，甚至语气还挺温和，脑子里只残留着的片刻前他透着失望的那句：我不会收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窗外透进的一点余光，将叶南平的侧脸剪出一道侧影，落在辛晚成眼中。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重新点亮手机。

……

一夜平静。

叶南平破天荒睡了个安稳觉。但他一向醒得早，眉眼刚自睡意中舒展，就听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叶老师，你醒啦？”

叶南平倏地睁眼。

意识迅速归位，扭头看去，辛晚成就盘腿坐在对面，跟死盯猎物的小猛兽似的，见他醒了，眼睛腾地一亮。

叶南平醒得早是因为一贯的睡眠问题，而她……

黑眼圈泛着青，倒像是一夜没睡。

辛晚成摩拳擦掌等他坐起，笑得两颗虎牙都露了：“我想到了！”

叶南平眼里稍稍流露出了一丝诧异。

辛晚成来不及观察这些，连对面男人刚睡醒都挺好看这点都没顾得上，他说过她没天赋，但好歹勤能补拙，她赶紧把想了一晚的想法倒豆子般如数倒出。

“我们可以让车子和沙尘暴赛跑。”

“……”

“零域这款zx20不就是主打环保节能吗，沙尘暴象征着环境污染，车手驾驶车子……”……将漫天沙尘甩到后头，画面绝对壮观。

辛晚成点到即止，先观察他的反应。这是她从linda那儿学来的，点子先说一半，观察老板反应，用linda的原话说，就是别自己越说越嗨，老板却只觉得so so。

然而对面的叶南平，压根没表情，教她如何判断？

辛晚成瞬间没了底，声音也掐了，整个人显得很颓。

加上她头上贴歪了的那片退热贴——其实腋下也各贴了一片——像个小可怜。

“怎么不说了？”

叶南平将视线从她脑门的那块退热贴上挪开，正视她的双眼。

“我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其实仔细想想，追沙的拍摄难度非常大，可行性那么低，也难怪他听了，表情寡淡。

叶南平没回答，默默地摸过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完了未读的微信，径自弯腰穿鞋。

穿好了鞋起身，见她还盘着腿坐在那儿耷拉个脑袋，他催促了一下：“赶紧去洗漱。”

“现在就回迪坎儿？”

那看来她的助理职位彻底泡汤了……

21岁的应届毕业生，果然抗压能力一般，叶南平现在看她，都能从她脸上读出“生无可恋”。

他扬了下眉：“你没看到工作群里的消息？”

“手机没电了。”

刷了一晚上视频，手机早已自动关机。天蒙蒙亮时想到这个“追沙”的点子，就一心盼着他起床，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叶南平点开自己的微信，借她看。

就在刚才，摄影制片at了所有人，称已从气象局那儿获知沙暴眼的路线，通知大家即刻赶去吐峪沟，等着抢拍。

辛晚成慢悠悠抬头，思维却在飞转。所以……

其实他昨晚就有了这个“追沙”的点子？这一晚上都在等团队考察完可行性，再定下一步？

那她刚刚提出的，岂不是和他的不谋而合？

眼里原本熄灭了的火星，腾地复燃，辛晚成磨了磨牙关，刚要说点什么，叶南平却已经等不及，伸手拉她起来。

他的手攥在她腕上。

凉凉的，像个退热贴。

辛晚成愣了愣。

“还磨蹭什么？不想把你的异想天开变成现实了？”

……

想！怎么不想！

辛晚成收回短暂的遐思，蹬上鞋直奔洗手间，风一样从叶南平眼前刮过。

这姑娘……

四下无人，叶南平终于曲指抵着鼻尖失笑。

……

一路赶往吐峪沟。途经处漫天扬尘。

辛晚成却格外神清气爽，就差点开广播放首歌。沙尘暴不仅没有延误拍摄，反而成了最好的道具，她这么旺他，他不把她收入麾下，岂不可惜？

可惜他一路上都不提这事。

虽知道前路风沙还未散尽，他得很专心开车才行，可辛晚成半路还是没忍住：“叶老师……”

他抬了下眉：说。

“我是不是通过考验了？”

他没答。

辛晚成舔着脸又催了一遍：“叶老师？”

“……”

“……”

“以后改口叫我老板。”

他说。

声声平静，却又，声声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