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仆人忽然道：“现在府里不都是老夫人做决定吗，怎么这么大的决定反而是夫人在做主，万一老夫人不同意，回来生夫人的气可怎生是好？”

李氏道：“我所说的本就是老夫人的意思，你们只要服从命令就好。”

许多仆人都嚷嚷道：“奴才们没有亲口听到老夫人说，是不相信的，这里是夫人的家，由夫人主中馈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李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扭头看着金氏，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金氏一张青肿的脸气得漆黑，甩袖就走。

李氏在后紧追了几步，赶上她，小心翼翼地赔罪道：“大嫂，实在对不住，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金氏凛冽的看着她，冷冷道：“没办法？那些可全都是你家的下人，他们不听话了，你随便抓几个杀鸡骇猴，保证个个都乖得不得了，是你自己不肯诚心诚意的帮我们罢了。”

李氏也变了脸色，正色道：“我家老爷活着的时候就从不苛责下人，他人不在了，我更要如此做，大嫂若我觉得我是假心假意，我也无话可说。”说罢，转身而去。

金氏气得眼一黑，差点晕倒，一旁的江如燕忙将她扶住。

现如今李氏身边有红衣素衣两个，她母女二人忌惮肖品玉，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李氏的麻烦，虽然呕了一肚子的气，却也只能悻悻回到缀锦轩。

江松和江如云围拢了过来，看她二人脸色都不好看，江松问道：“怎么，我们的计划又落空了？”

金氏气愤愤道：“李氏她们有姓肖的给她们撑腰，都敢跟我作对了，我们还能成什么事！”

江如云本来眼巴巴地指望着金氏从李氏那里把500两银子据为己有，好给她姐妹两个买些首饰，谁知愿望竟落了空，于是只好寄希望于金氏能够主中馈弄到些银子，可现在连这个希望也破灭了，一想到过年的时候，头上只能插几朵绢花，便忍不住哀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金氏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又因江如云没有江如燕伶俐漂亮，素来就不大喜欢她，听她这么说，勾起她心中无名火，不由冲她发火道：“不见你出把力，你垂哪门子头，丧哪门子气！”

江如云一听，赶紧低头噤声。

江如燕替金氏捶了捶背，讨好道：“娘亲，你别和妹妹一般见识，她本来就脑子里少了一根弦。”

江如云听了，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金氏暗沉着一张脸，四顾了一遍，问江松道：“你父亲呢，还躺在床上吗，就算身子不好也要适当的下地走走，不怕在床上躺得发霉吗？”

江松道：“田庄那边，郭老头派人来了，父亲和那人在书房里说话呢。”

金氏纳闷：“那个郭老头派人找你父亲有何事？”

江松摇摇头：“我不清楚，大概与小贱人有关吧。”

金氏还要再问，就听见江山川从书房里送客出来说话的声音：“跟你家老爷子说，给银子我就帮他把事情摆平。”

过了片刻，江山川拄着拐杖掀帘而入。

金氏问道：“那个郭老头找你有何事？”

江山川在一张垫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见屋里除了他们一家人再无别人，于是肆无忌惮道：“他找我还能有什么事，他叫我帮忙对付小贱人。”

金氏一听这话马上明白过来：“肯定是那个郭老头贪了不少地租钱，被小贱人给查了出来，心里怕了，所以叫你帮忙。”

江山川拈须而笑道：“我又不会白帮他的忙，我跟他说了，必须拿500两银子来，我直接帮他做掉小贱人。

就像夫人所说的，现在长安城外不太平，富家女被劫杀也是很正常的，即便肖品玉为小贱人出头调查，我是用的郭老头的名义买凶杀人，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郭老头身上，反正郭老头与小贱人有过节，他买凶杀人也不是说不过去。”

金氏白了他一眼：“郭老头老奸巨猾，他就不会把你供出来呀。”

江山川颇为得意道：“论狡诈，他是比不过我的，他也不敢供出我来。”

金氏几个都惊奇地问：“为什么？”

江山川洋洋得意道：“郭老头贪污了小贱人家里不少银子，不然他哪有钱给他两个儿子买店铺做生意？他若供出我来，势必就要牵出他给我银子让我买凶杀人这件事。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田庄管事，哪里来那么多很子，肯定会牵出他贪污的事来，那么他儿子的两个店铺也就保不住了。

他冒险贪污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后人能过上好日子，如果因此而没收了家产，我想他宁愿死去。

况且，即便他招供，也不一定能够保全他全家，家产被没收，名誉又没了，他们一家该如何生存下去，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字，那他还不如不招供！”

“再说——”江山川眼里闪过如狼一般阴险毒辣的目光，“我这里还有他贪污小贱人家银子的罪证，他怎么敢供出我来？只能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氏不是很信地问：“郭老头那个家伙狡猾得像狐狸，他会有什么证据落在你手里？”

江山川感慨道：“他的确是只老狐狸，不可能自己让我抓住把柄，只是我运气好，在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郭老头的姘头贾姑娘，才得知郭老头所有的账本都是鸳鸯账本，一本是糊弄主子的一份低价卖出粮食的账目，而他这里留着不给人看的那份帐目才是真实交易的价格，于是我出重金从贾姑娘手里买了那些账本。”

江如燕闻言很是高兴：“只要小贱人一死，李氏母子几个翻不起大浪，这个江家就是我们的了！”

一家人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

江如燕也放凶光，咬着牙道：“杀一个是杀，杀两个还是杀，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老不死的一起做掉！”

江山川看了金氏一眼，嗤道：“这个还要你说，你娘早就吩咐我怎么做了。”

他带着几丝讨好扭头看着沉默不语的金氏，赞道：“你母亲可真是女诸葛！”

江如燕此时才发觉金氏显得闷闷不乐，于是关切地问：“娘亲，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金氏突然抬起头来，凌厉的盯着江山川，冷声质问道：“你是怎么勾搭上贾姑娘的？”

江山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被冤枉的抱屈表情：“你这话说的，我有一次下田庄去查看账目，被毒蛇咬了一口，正好贾姑娘经过，把我救了，我因此才认识了她。”

金氏眼眸里的光极冷，怀疑道：“这么巧？”

江山川打折哈哈笑着道：“夫人就没听说过无巧不成书吗，如果没有那次巧遇，我又怎么能够抓住郭老头的小辫子？”

金氏不满道：“那你怎么不趁机敲诈他几个钱？”

江山川道：“夫人到底是妇道人家，不懂得放长线钓大鱼，再说我们初来乍到，而郭老头在方家呆了近十年都不止，肯定有自己的一批爪牙，我若敲诈他，他要是带着他的那批爪牙闹事，我们还能在方府站得住脚吗？那时不等小贱人出手，光是李氏都有理由把我们赶走。”

金氏不满道：“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不多敲诈一点？500两银子够个屁呀，连还高利贷都不够，你是不是傻？”

江山川一副你头发长见识短的眼神看着金氏道：“郭老头又不财神，敲诈的太多，他肯定不会买你的帐，到时连五百两银子都弄不到手。

我的打算是，先用这500两银子里面的00两买凶杀人，只要做掉小贱人，整个方府的财产都是我们的，等到那时，我就是这方府真正的主人，再要赶走郭老头就名正言顺了，至于那点高利贷，算个屁呀！”

一家人听了连称妙计，江如燕咬牙切齿的笑了：“小贱人，终于快等到你的死期了！”

江如云也兴奋得脸通红，江月漓库房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自己多少能够分到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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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漓披了一件大红的斗蓬走在田埂上，因为是冬季，举目望去，四野显得极为荒凉，可是勤劳的农妇仍在田间劳作，光着双腿站在结了薄冰的水田地里挖荸荠，粗糙的手冻得通红，江月漓看了都觉得腿冷，她们不是没有办法，大冷天的谁愿意去挖荸荠，又卖不了几个钱，可对她们而言，那几个铜钱却能让一家大小大年三十晚上不用饿肚子。

再往前走，男人们在荷塘里挖藕，於泥都快漫到腰上，一根根的藕小心翼翼地从泥泞中拔出，放在田埂上。

田地间劳作的村民看见江月漓，都纷纷问好，样子很激动，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江月漓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嫌她小，不能斗败郭老庄头，不能为他们出头。

的确，如果抓不住郭老庄头贪污的罪证，她就不能把他赶出田庄，不然别人会说，她父亲一死，她就滥杀元老，是个糊涂东西，郭老庄头倒成了被同情的一方。

她本待叫一个农妇上来问问话，可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的卢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