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从病房里出来，若初也跟着追上来：“姐……爷爷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子叶姐和亲孙女是一样的，所以……”

晴天淡淡笑开：“我知道，没事，你平时在医院里多照顾着点爷爷，我有空会常过来的，那些人要是再过来，你给我打电话。”

许若初比晴天小两岁，刚从学校里毕业，平日里基本都是她在照顾许老先生。

“姐……你说子叶姐还能醒来吗？”若初犹豫了一会，支支吾吾的道。

“谁知道呢，她要是醒来了，我会把一切都还给她的。”晴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像是在说这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姐，我觉得……当年妈妈会提出让你嫁到沈家……不是平白无故的……妈妈肯定有她的想法……你别怪咱妈……”

晴天苦笑了一声：“傻姑娘，姐姐谁都不怪，你快回去吧，一会儿爷爷有事该找不到你了。”

“嗯，姐，你平时自己照顾好自己。”

晴天看着若初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苦涩。

她当然知道，妈妈当年为何会让她嫁到沈家。

……

私人疗养院，坐落在偏远的郊区。

坏境幽静雅致，空气也很好。

推开高级病房的门，许晴天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子叶，比上一次来看她，她像是又清瘦了一些，床头边的电子显示屏昭示着她还活着。

苏子叶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温静的面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

十年前，她们都还是高中生。

那天是沈唐尧的篮球联赛，对手是T市的另一家高中，和他们的学校一条马路之隔。

青春热血的篮球场上，穿着蓝色球衣、戴着同色系护腕的沈唐尧正接过队友传来的球，一个假动作避开敌方的拦截之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耳边传来“唰”的一声，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进了篮框里。

“啊啊啊！又进球了！”

“速度好快、好厉害！不愧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帅翻了！”

听见观众席上此起彼落的欢呼声，球场上的男孩抬起头，朝场边的女生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微笑彷佛被施了魔法似的，篮球场内的尖叫更大声了。

仔细一看，几乎全场的女生都在为刚刚男孩精彩的演出欢呼，许晴天的嘴角也早在男孩进球的那刻就已经悄悄上扬。

“唐尧好帅啊！”十五岁的苏子叶脸上洋溢着初恋少女的兴奋：“晴天，我打算周末向唐尧告白！”

还没回过神来的晴天顿时浑身一僵。

沈唐尧，也是深深刻在她心里的名字。

可是，算起来，她和苏子叶进入篮球社的啦啦队才短短几个礼拜，苏子叶和沈唐尧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子叶真的有胆量周末告白？

“哦……嗯……挺好的……”晴天木讷的表情掩饰住了心底的落寞。

“晴天，你怎么这个反应啊，你不会是也喜欢唐尧吧？”苏子叶抓住晴天的衣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没……没有，怎么会呢。”听到苏子叶的话，许晴天的脸立刻红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下意识的否认：“子叶，我没有喜欢沈唐尧……”

不过游移的视线让她的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当然也没在意到，身边的苏子叶眼神里的风云变幻。

苏子叶察觉到她的异样，挑了挑眉，故作满脸的怀疑：“哦，是吗？我看你跑到那么前的位置给唐尧加油，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抢他呢……”

“呃…”许晴天生怕苏子叶不信，随口掰了个借口：“我是在看那边那个学长……不是沈唐尧……”

她随手指的，是对方学校一个陌生的学长。

闻言，苏子叶像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样子啊……”顿了顿，眼底一亮，又接着说道：“是哪个学长啊，快指给我看看。”

“呃…就那边那个很帅的学长啊。”许晴天只想赶快敷衍过去。

“哪边那个很帅的学长？”虽然许晴天敷衍的意图十分明显，但苏子叶可不允许她就这样轻松的逃过一劫。

“就他们学校那个得分后卫啊。”许晴天随便指了个刚投进一个二分球的男生说。

“得分后卫？”苏子叶朝着许晴天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有些惊讶的说道：“咦？那是陆景琛啊，我认识呢，晴天你眼光不错嘛，他成绩好长得又帅，他们学校追他的女生很多。”

许晴天抓了抓头，她该怎么解释其实自己刚刚只是随便乱指一个学长而已，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不过就算那学长再怎么优秀，也比不上沈唐尧。”苏子叶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晴天静默的看着少女心满怀的苏子叶，和四周尖叫着的女生们，再看看场上的沈唐尧……

那时候，怎么就脸薄到说不出一句我喜欢他呢。

那是她人生面对的第一道无解的题，她掂量不出深爱和挚友哪一个更重要。

然而后来，事实证明，一切根本是她的庸人自扰。

她根本没有做选择的资格。

……

恍神间，护士小姐拿着病历记录来替苏子叶检查。

看到晴天，护士朝着她温婉的笑了笑：“许小姐，苏小姐前两天手指有反应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醒来，这种奇迹也不是没有过。”

“真的吗？”晴天一阵欣喜，她是真的希望子叶能够醒来，她心里那种得不到原谅的愧疚快要杀死她了。

每每做梦，她都会梦见她开着那辆车失控的朝苏子叶撞去，梦见苏子叶掐着她的脖子说恨她……

两年前，无论如何，苏子叶之所以会成为植物人，都是因为她。

她握住了苏子叶的手，子叶，我对不起你，你就当做我和沈唐尧没有结婚吧，等你醒来了，我就把沈太太的位置还给你……

心里每念一个字，心就像是被刀戳了一下，尖锐的疼感。

这时候的许晴天永远想不到，在不远的将来，就是这张温静的脸，带着世上最恶毒的表情，对她说：“许晴天，我巴不得你当年车毁人亡。”

“护士小姐……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我下次再来看她——”许晴天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从病房里出来，附近打不到出租车，许晴天看了一眼细腕上的手表，时间还早，她应该能在天黑前走到半山处的公交站。

T市的冬天很冷，山上的气温更是低，她不禁裹紧了外套，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她才走了五分钟不到，天上开始飘起了雪，晶莹的雪花断断续续的飘到她温凉的面颊上。

晴天蹙了蹙眉，倘若雪越下越大的话，恐怕山间的公路巴士会停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