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却压根没有发现赫连池的变化，或许一个母亲，会对别人多加防范，对自己的亲骨肉，到底没有那么强的防范意识。

“母亲，大哥是信任儿子才把这东西交给儿子去调查，到现在祖父还不知道这件事儿，母亲，儿子原本不知道母亲私下里为了儿子做了这么多，如今既是知道了，断不能让母亲自己来承担的，儿子只怕现如今拿出来的是一条汗巾，或许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就是更不利于母亲的东西，所以儿子想趁着背后的人没出手之前，想个法子见上一面，或许由儿子出面，这事儿会更好办一些。”

裴氏听了赫连池的话到真有些心慌，这些年她也是小心翼翼，尽量不给别人留把柄，可是有些事，总要有一些东西过了她的手，就是办事也得有人来差谴，少了一个裴嬷嬷就让她心神不宁了，这会儿又闹出这么一条汗巾子，要是回头再莫名的出现点别的什么，她只怕就真的完了。

二老爷是什么人，裴氏比谁都清楚，这些事，虽然二老爷都知道，可人家揣着明白装糊涂，凡是这样的时候，机会都提供给她，就是跟人的接触也都是她在办，裴氏的心有几分凉，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她因为二老爷过分宠爱姨娘的时候，发过脾气，那会儿屋里丫头，婆子都被撵了出去，古董，瓷器摔的满地都是，二老爷怒目相对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赫连家二夫人的位子要是做腻了，随时可以换个人来做。

这样一想，裴氏不禁后背一冷，原来，有些事竟然这般不值得推敲。

“池儿，母亲现在真没主意了，你跟母亲说，有什么办法，只要你说，母亲一定去做。”

裴氏其实真不是个有多大志向的人，她想的就是如何替自己的孩子守住这份家业，当然，让她拱手让人是绝不可能的。

或许刚嫁进赫连家的时候，她还不曾有过这份觊觎之心，只是自从长房长子出了事，长嫂的意志一下子就消沉了下去，三夫人又私下里撩拨她几次，她就跟修氏站到了一条船上。

赫连池看着这么一点事就慌乱成这样的裴氏，真不明白这些年母亲是如何的筹划的，若说背后没有人支招，赫连池是断然不信的，这样一想，赫连池都恨不得把站在裴氏身后的人挖出来鞭挞。

“母亲别慌，目前事情还没扩大，这样的东西，大哥一时也查不出来出处，所以才放到了我手，如今我只需对大哥谎称这帕子随处可见，一时半会还查不出根源，先稳住大哥这边，私下里，我再想办法把大哥的注意力转到三婶那边，母亲认为可好？”

“池儿，好，你想怎么办，母亲都听你的。”裴氏觉得赫连池的主意再好不过了，修氏想要把脏水只泼到她一个人身上，她又怎么能让修氏这般好过，只是修氏这些年一直低调，这个宅院里，似乎很少能感觉到修氏的气息，更何况她也是半分把柄都抓不着，所以就算是现在大吵大嚷着闹开了，只怕也是她自找没趣，回头也是闹的自己一身不是，所有的罪名也只能自己来担罢了。

“母亲，儿子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三婶的手把那人引出来，只要大哥相信三婶暗中与别人有勾结，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年大哥憋着的那股气也不好让那人有好果子吃，到时候真要是事发了，三婶就算是想往母亲身上泼脏水，母亲也只可以说是三婶污蔑母亲，儿子到时候自是会把一切痕迹处理干净。”

赫连池的声音平缓似乎有着安抚的作用，一点点的安抚着裴氏焦躁的心绪。

“母亲知道怎么做了，只是那人什么时候来，只怕母亲一时半会还说不准，每次也是你三婶送了信，然后那人才会在那几天里出现。”

赫连池暗自骂了句狡猾，不过看着裴氏的目光却是安抚的笑道：“母亲别急，不怕他不来，只要他来，儿子自然会有办法见上一面，若是谈好了，儿子自然不会与他为难，只是他若真想拉着母亲下水，儿子也不能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那管家的事？”裴氏心下有了底气，这会儿就想起了赫连池刚进来时说的管家的事。

赫连池目光微垂，笑道：“儿子原是不知道母亲用了这么多的心思都是为了儿子，如今既是知道了，自然是随着母亲的心意。”

裴氏这才算是放下了心思，赫连池要是一畏的让她放弃管家的权力，裴氏的心只怕还要提着。

“好孩子，母亲过会儿会寻了合适的时机与你三婶提一提这事儿。”

赫连池点了点头，想了想，低语在裴氏耳边说了几句，裴氏眼里闪过笑意，又觉得儿子到真是聪明，这才招了丫头进来伺候，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去了修氏的院子。

腊月三十，吴情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就抱着妞妞亲昵的玩了一会儿，才让丫头拿了厚实的包被亲自抱了女儿去了老太爷的院子，今儿一大早全家要在一块吃早饭，晚上还有一块守岁，小家伙只怕又要受些折腾了。

“孙媳妇给祖父请安。”吴情抱着妞妞刚要跪下去，就被焦大娘掺了一只胳膊扶了起来。

老太爷鼓着眼睛道：“这么冷的天，哪能让妞妞跟着跪，要是闪了腰，回头孩子遭了罪，你这个当娘的不心疼。”

赫连轩扬眉，想说那么小的孩子，连腰牙还没长呢，还闪腰，祖父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也不是个好爹，还在那撇，你祖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呢，难不成你当你祖父是骗你的。”

吴情失笑，老太爷眼里，估计她和赫连轩都不是称职的爹娘呢。

“祖父教训的是，妞妞一早上睁眼睛就四处的找，孙媳妇原还不知道这孩子找什么呢，这会儿到了祖父院子，到是消停了。”

吴情一边说道，一边把孩子竖着抱了起来，包被有些重，老太爷的书房没有芳馨园的屋子暖和，吴情就没敢把孩子身上的包被拿下去。

赫连轩怕吴情累着着，就在后面搭了把手，正好把妞妞的头立了起来，果然，小家伙就像是听懂了爹娘说的话一般，一双漆黑的美目正盯盯的瞅着老太爷的方向，突然上下嘴唇一咧，露出个无齿的笑容来。

一下子就看得老太爷心花怒放，大步上前，绕过书桌，直接就把孩子接到了手里，中气十足的笑道：“妞妞这是想曾祖父了吧。”

妞妞可不会说话，挺了一会脑袋觉得累了，啪嗒，一下子就落到了老太爷的脸上，满嘴的口水也毫不留情的顺着老太爷的脸颊直淌。

吴情忍不住抚额，这孩子，才满两个月，正是爱流口水的时候，平时没事攥小拳头玩的时候，也是弄的哪哪都是口水的，这会儿到好，全涂到老太爷脸上了。

老太爷却是毫不在意的拿着帕子先给妞妞擦了口水，然后才胡乱的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水，逗道：“妞妞这是给曾祖父拜年呢，真是个好孩子，曾祖父给妞妞个大红包，可好？”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大红封，很薄。

吴情目测着那个红封，几乎就是两张纸折叠起来的薄度，不过吴情却是知道老太爷出手定不会少了，估计给的是银票。

其实吴情有的时候挺感觉老太爷对妞妞的爱重的，毕竟头胎生的女孩儿，外面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花草开始惦记上了赫连轩这枝继优股了，原本以为她这胎要是生了儿子，人家的希望就小一些，可是如今她生的是女儿，那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就是府里的下人，原本看着风向的，如今也都消了心思，可是谁也没成想，妞妞就入了老太爷的眼，一下子就让妞妞在府里的地位高了不少，连带着她在府里到也受了追捧。

不过在庆幸的时候，吴情又有几分感伤，因为她心理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会在不久的将来给老太爷深重一击的秘密，可是她这一生，亏欠过的人不多，所以她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实现，这是她唯一能为那个人去做的。

老太爷有了重孙女，赫连轩和吴情在眼前晃就有些碍眼了，挥着手赶了两人出去，自己逗着妞妞玩耍，等到其他的重孙女，还有重孙子们来请安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不禁有些刺眼。

攀比，不只是大人的想法，小孩子也会有这样的心理。

一家人用过早饭，二夫人昨天就得打理晚宴的事儿，还有过年给各个院子下人发的红包，一时间忙的脚打后脑勺，可还是趁着空档问了三夫人那人可有回信。

修氏只无奈的拍着二夫人的手道：“二嫂，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也见不到人，只是把纸条放到了规定的地方，今儿一早我过来的时候，那纸条就不见了。”

二夫人知道修氏每次都是这套说词，不过以前要是纸条不见了，那人基本上两天之内必会出现，这次裴氏只能按捺下心思。

不过让裴氏高兴的事儿，今儿长房那边压根就没提接管管家的事儿，裴氏自动归结为自己儿子的功劳，定是儿子私下里跟赫连轩提了。

其实裴氏还真没想错，赫连池到是真私下里见了赫连轩，不过提的自然不是管家的事，如今的赫连家，表面上一副其乐融融，暗处，却在无形当中铺开一张大网，正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现身。

“母亲，曾祖父似乎更喜欢大伯母家的小妹妹呢。”赫连梧桐有些郁闷，虽然过了年她就有十二岁了，不应该跟还不满百天的孩子争锋，可是她心理就是有些不平衡，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印象曾祖父那般亲昵的抱过她，就是家里的祖父，祖母也没有那般的亲昵过。

韩氏的眸光一闪，滑过嫉妒的痕迹，却不得不在心理承认裴氏有一句话说的真对，老太爷眼里，长房什么都好，就是长房生出个石头，也比其他房里的孙子金贵。

“语桐，你外祖父很喜欢你啊。”

韩家进了京，韩氏自然带着赫连语桐回了几次娘家，韩夫人到是挺喜欢赫连语桐的，还想着给自家的孙子说媒呢。

不过韩家现在还等着过了年，吏部派官的事儿，韩大人这些日子也忙着四处送礼呢，虽然韩氏到现在也没问出来韩家背后走动的是谁，可是瞧着自己父亲的样子，只怕是十拿九稳呢

韩夫人的原话便是让她在赫连家腰杆子硬起来，只要能生下儿子，以后二房她说话更有权威了。

赫连语桐因为韩氏与赫连池的关系一直不大融洽，也就这段日子，到时恢复了不少，小姑娘本就敏感，细腻，随口一提，见韩氏的脸色不大好，便息了这个话是，转了心思。

同样，三房修氏的院子，几个孙子辈的孩子们正在身前闹腾着，老太爷院子里用过了早饭，就都撵了回来，这会儿，长孙正扯着修氏的袖子嘟囔着：“祖母，曾祖父是不是只喜欢女孩不喜欢男孩子啊？”

修氏诧异的笑道：“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哪里有只喜欢女孩不喜欢男孩的？”

赫连明川嘟着小嘴一脸的不满，哼道：“那明川给曾祖父磕头，曾祖父怎么一直板着脸，可是焦婆婆一抱着妞妞妹妹过去的时候，曾祖父的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明川从来没看到过曾祖父那样笑过呢。”

赫连明川人不大，可是记事，印象中就没见曾祖父对他们笑过。

微顿了一下，又道：“不只是明川，就是洛熙哥哥，还有语桐姐姐、语凤姐姐，都没曾祖父笑过呢！”

或许小孩子的世界是最天真的，吃醋与嫉妒也都是直接表达出来，不像大人会把这种情绪隐匿在心底，面上却是一团的和气。

“那是因为妞妞妹妹还小，你曾祖父自然就多稀罕一些，等到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你曾祖父一样会板着脸训话的。”修氏慈爱的摸着长孙的头，笑着开解着小家伙。

“真的吗？”

小家伙一脸的疑惑，他再小的时候就不记得了，或许曾祖父真的也那么抱过他呢。

修氏笑着点了点头，打发了丫头带着小家伙出去玩。

目光落向屋里坐着的贾氏，语气里不掩厌恶的问道：“明川说的可是真的。”

贾氏以前还以为婆婆是个不理事事，淡泊宁静的性子，可是时间长了，有些事儿不经意的就会暴露出来，贾氏是无意间撞破了修氏的秘密，所以修氏在贾氏面前到也乐得放松自己的情绪，不加隐藏。

微垂了眸，不去看修氏的目光，贾氏点头道：“媳妇听丫头是这般说的，媳妇只是在门外磕了头。”

老太爷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不是谁都能去上供的。

当年修氏一门心思给儿子聘贾氏这样皇商之家出来的，那会儿老太爷其实是有些不满意的，不过他一个当公公的，又不是婆婆，只能叫着儿子训上两句，跟媳妇到是不好说的太重，再加上他的确心思放到大房更多一些，想着若是其他孙子的岳家势弱，也未必不是好事，所以赫连家这样的门第才能允商户之女以正妻之位进来，可却不代表老太爷待谁都是一个心思。

“你大嫂回来了也差不多一年了，我瞧着到是颇得老太爷欢心啊。”

修氏的话说的漫不经心，可却是在处处指着贾氏的不会做人。

贾氏讪笑道：“儿媳有机会会多向大嫂讨教的。”

贾氏虽然心有不愤，可是总不能顶撞婆婆吧，要是传出去，修氏的手段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怕她也别想过消停日子了。

“恩，小孩子的话自然不是空穴来风，本来我想着你大嫂这胎若是生个男孩，家里的局势只怕也就定下来了，如今到是还有可谋人机会。”

贾氏微抽了嘴角，却不敢表现的太过，她没有多大的野心，再说她也不缺银子，她不知道三夫人图的是什么，自己的男人什么样，自己知道，只怕三夫人背后做的这些事，别说是自己的男人了，就是自己的公公都未必知道。

贾氏表面应承道：“媳妇是蠢笨的，母亲心中若是有成算，只管让媳妇去办就是。”

修氏轻撇了嘴角，哼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们就只管做好自己本分的事，不都说鹬蚌相争吗？难不成咱们还能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

贾氏的心又冷了一分，大约猜到一些修氏的心思，只是却只能装着不懂，憨笑道：“母亲心有成算，儿媳妇只怕要坐享其成了呢。”

“能坐享其成，也是一种福气。”修氏的声音颇为感叹。

贾氏讪讪的没有接言，只是乖巧的拿了新茶换到了修氏的手边，小声道：“媳妇昨儿听说老太爷有意让大嫂按管内务？”

修氏淡淡的低眸，轻笑道：“有些事，不落到实处，永远是的，理想与现实总是有着距离的。”

贾氏低低的奉承几句，知道今晚上还有家宴，也不多扰修氏，只让修氏先休息一会，便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休氏的院子，贾氏才深深的吸了口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