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情稳稳的坐在黄梨木雕花椅上,看着屋中站着的八位姨娘,纷纷屈膝问礼,抬手笑道:“各位姨娘请起吧。”
说完又招呼着雨桐道:“给各位姨娘看坐。”
“谢奶奶。”声音就像是事先练好一般的整齐划一。
吴情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回身瞧着袁妈妈说道:“妈妈以往在府里的时候还跟我讲过什么脂粉污颜色,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我却道是不信的,哪有这般娇嫩的人儿,如今方知这人啊,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瞧见这八位妹妹,我呀,才知道,妈妈当日所说竟是不能完全展现出八位妹妹的身姿来,这般的好人儿,竟全全的聚到了咱们一家,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与女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方法,或是赞美她的孩子,或是赞美她的容貌,赫连轩的妾室可是没有孩子的,所以赞美她的容貌就是最好的沟通。
可想而知,有那心思简单些的,只以为这样的主母定是好说话的,而且在吴情打量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在偷眼打量着主线,但瞧着吴情不过才及笄的样子,就算是比一般的丫头长的开些,可到底是国公府邸养出来的闺秀,想来情趣上比姨娘少了不是一点半点,想来就是心计也不是个厉害的,因此到不比刚进屋时那般忐忑,脸上的笑容也更盛了一些。
不过也有那心计深一些的,像是琴棋书画四位姨娘,与进来时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片的恭敬之色,只是这恭敬到底是不是出于本心,还是试探就拭目以待了。
风姨娘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脸,大担的看着吴情道:“奶奶的颜色也是格外的好,像奶奶这般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婢妾等的蒲柳之姿自不敢与日月争晖,只是想着奶奶身边也总要有贴心的人说话,奶奶若是无事的时候,可以叫婢妾们一处说说话。”
吴情满眼笑意的点头道:“我是早有这个心意,只是怕各位姨娘到我这里拘束了,反倒不美了,风姨娘既是想到了,那我这里随时欢迎各位姨娘过来坐坐,我在府里的时候因着我们太太是个仁慈的,平时并不大让我们过去请安,只说我们做子女的有这份心就好,平时只管照顾好自己就是让太太省心了。我那会儿年小,也怕让太太操心,就只管在自己的院子里闷着,或是拿了针线做上两针,到也奈得住性子,只是后来逐渐年长了,这性子也就活泛了,郡主就体谅我们小姑娘家家的,整日闷在屋子里无趣,就打发了两个会打叶子牌的丫头,专门来教我。”
花姨娘到是挺喜欢打叶子牌的,一听就乐道:“奶奶准是聪明的,一学就会。”
吴情却是摊着手自嘲道:“我也只像花姨娘这般想呢,便认真的学了两天,只当自己全都会了,见着我们老太太每每坐在牌桌上都要拿了铜钱来赢的,索性我也把铜钱拿出来,招了兰心、兰朵还有十五,一块坐了,不分主仆,输赢各评本事。”
花姨娘眼睛亮亮的瞧着吴情赞道:“一瞧奶奶就是待下人极好的,瞧瞧奶奶身边这几个丫头都养的跟朵水灵灵的花似的。”
扑哧,这会儿不是吴情说了,却是兰朵会意的笑了出来,道:“花姨娘前边这话说的真不错,只是咱们院里的丫头最喜欢奶奶的却是奶奶叫谁跟着一块打叶子牌,那才是奶奶最受欢迎的时候。”
兰心咳了一声,道:“也是奶奶最不受欢迎的时候。”
几个姨娘都纳闷的互看一眼,风姨娘不解道:“这是怎么话?”
吴情苦着脸道:“还能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因为我每次逢打必要输些,那能上桌的自是欢喜能赢了零花钱,那上不去桌的,就要抱怨运气不好,没被我选中呗,后来啊,这些丫头也学聪明了,不只单独让我挑了,每次要是我叫上人打叶子牌,她们自己就学着外面研究出个抽签的制度,按着院子里的人数置了名头,大家各自去抽,抽到中的就能上桌了,既公平又没有分歧。”
说到这,自己也忍不住乐了,不待姨娘们说话,吴情自己就道:“可是后来却发生个乐子事,你们猜怎么着?”
吴情就像讲故事一般引着八个姨娘慢慢的融进了氛围,这会儿被她一问,都睁着一双眼睛问道:“怎么了?”
袁妈妈少不得嗔了吴情一眼,带着些无奈道:“姨娘们是不知道,也不知道谁把咱们院子里的消息传了出去,后来府里的丫头们就得了这信,那平时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丫头,就偷着空得了信到了我们院子,顶了院子里一个休假丫头的名额,偏偏就抽中了,等到牌桌上一坐,大伙才知道,我们奶奶这散财童子的名声,早就传扬出去喽。”
哈哈……哈哈……
姨娘们连着屋里的几个丫头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表情淡漠的十五想着那时的情形,也忍不住微俏了嘴唇。
吴情苦着脸道:“可不说是吗,后来啊,但凡府里哪个丫头遇到了难了,不用别人提,我们院里但凡有说的上话的丫头都能求到我跟前来,闹的我那会的月钱不够花不说,月月还得倒贴不少,也是亏得我们太太疼我,背地里还想着给我添些,不然我一个当主子的都要拉饥荒了。”
月姨娘在众人笑罢,淡淡的来了一句,道:“可见奶奶是真性情的,丫头虽然低贱,可也是有血有肉的,你对她好,她总会记得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奶奶呢。”
吴情摇头道:“当时哪里想的了这些,不过是因为自己贪玩,又有人陪着玩罢了,说到了还是岁数小,不懂事罢了。”
说到这,微顿了一下,方道:“姨娘们想来也知道将军今早就出了府,这一去也不知多长时间能回来,我本就是初进府,对府里的事务都还不熟悉,更别提将军的性情喜好了,更是不知道从何抓起,也不知道将军带的衣物可够,刚好焦大娘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打听了一些,听说户部要定时给营州送物资,还有驿站专门有渠道往营州送家信的,我想着众位姨娘都是伺候过将军的人,对将军的喜好多少有些了解,回头我准备些布料,众位姨娘不妨给将军做两身合体的衣裳,不论是里面穿的,还是外面穿的,不论女红好坏,这都是心意,只是不知道姨娘们可否赞同。”
这可是在将军跟前露脸的机会,将军本就不是热情的人,这一去,回头再把几位姨娘给忘了,那就是哭都找不到北了,奶奶能给姨娘们提供这样的机会,不管是试探还是别的意思,只要将军真的能收到她们的东西,那自然心理会留个印象,只这么一个印象,也能在将军回来的时候哄着将军多去几趟房里。
吴情慢慢的转着手里的盖碗,笑的一脸无害的看着底下纷纷露出喜色的姨娘,就连面色清冷的月姨娘和微有清高的雪姨娘也闪过了神采。
不过还是有人自作聪明,不信的,试探着吴情道:“奶奶的心意却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这合不合规矩,再说婢妾的针线也不好,只怕入不得将军的眼。”说话的正是书姨娘。
琴姨娘也跟着附和道:“书姨娘正说到了婢妾的心理,我自小针线上就差些,只怕送去了,将军也不会穿,随手就扔了。”
吴情目光慢不经心的看了两人的指头,一脸诚意的说道:“两位姨娘且莫自谦,咱们这些内宅女人,不能替将军战场杀敌,能做的,也不过是这些暖心的小事,不论针线如何,都是心意,当然了,各位姨娘最好把自己的名子,或是自己喜欢而将军也知道的事物绣在衣服上,到时候将军也能分辨得出哪件衣物出自哪个姨娘的手里,这样将军穿起来也能知道是哪个姨娘的心意。”
其实书姨娘和琴姨娘试探是一方便,另一方便就是像吴情说的这般,大家一块做,连个标记都没有,将军知道是谁做的,要是奶奶一力说了是自己带着丫头做的,那大家不是白忙了吗,或是奶奶不揽这功,只说是姨娘们送的,却不提哪件是谁的,不也是徒劳,所以吴情最后这个提议真真是恰到好处,应了各人的心思,而且有一点吴情却不知道,赫连轩的衣物自来都有针线房打理,别说是姨娘做的衣物,就是香包、帕子,赫连轩都从不上身,姨娘们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让将军穿上她们自己缝制的衣物,这种意义自是不一般,也显示出自己在将军心理的地位。
吴情主动示好,姨娘们心理更是得了满意的答案,而且主子还没刁难她们,大伙更是放松了心情,屋里时不时的就会有笑声传出去,候在外面抱厦里的各个姨娘的丫头们也得到了很好的招待,整个芳馨园都是言笑宴宴的。
这话题越说越宽,越说越广,开始的时候吴情引着头说,等说到了后来,吴情只时不时的“嗯”“啊”“咦”发出几个感叹词,就又引得几个姨娘说出了不少小事来,像是府里说大丫头的月例钱是多少,包不包括水粉钱、制衣裳的钱,还有遇年过节地时候没有没红包之类的。
还有府里哪处的婆子手脚不净,哪房的奶奶跟爷感情好,哪房的奶奶跟爷感情不好,厨房的哪个婆子狗眼看人低,哪个下人跟哪个主子又是什么关系,还有二夫人跟大夫人各自的娘家,二房、三房的主子谁跟谁有什么样的矛盾,总之,林林总总,连袁妈妈都不得不佩服吴情的套话功底,真是太强了,只怕再说下去,这些姨娘都能把这个府翻个底掉。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姨娘都这般多舌与八卦,说的多的基本上就是风花雪月四个姨娘,棋姨娘一般看着画姨娘的脸色,时不时的搭上一句,却是半句有用的都没说出来,而书姨娘与棋姨娘也是一搭一喝,开始的时候也能说些底细,待到后来,却是慢慢的收了声,心理也惊讶不已,虽说几人是姨娘,可是后院原就是女人的天下,只要你有心,总能打听出一些事来,她们也是因为闲着无聊,再加上将军待她们一向不薄,所以有闲情也有闲心来听这些八卦,虽然不参与,不过偶尔也愿意几个人坐在一处互相探讨这些,只当是排解生活中的烦闷,只是像今天这般当着主子的面简倒豆子一般的往出说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只是这会儿却是不敢开口阻拦的,只是让自己变成了倾听者。
十月未到半,大军已到了营州境内。
“将军,再有半日就能到营州大营了。”重楼算着行程到了赫连轩身边回复。
赫连轩点了点头,道:“大长公主可有消息送来?”
重楼点头道:“刚刚营州留守的陈副将打发了帐前先锋来迎,只说大长公主去了安州,余下的事等将军到了,陈副将自会上呈。”
赫连轩点了点头,一个手势,整个队伍就加快了行军,赫连池一路上打马跟着,虽然还没打仗,可是三军点兵,五十万精锐之师的锐气亦是势不可挡,赫连池也受到了这份豪情的熏染,一路上都是精神奕奕。
双腿一夹马肚,追上了前头的赫连轩,扬声笑道:“大哥,咱们总算要到了,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啊?”
赫连轩淡淡扫了赫连池一眼,目光虽淡,却也让赫连池面色一凛,讪笑道:“将军。”
出发之前,赫连轩就说过,三军之中,只以军衔论称呼,没有兄弟。
重楼一脸打趣的看着每每在将军面前受憋,却还一脸神往的二爷,小声道:“二爷,这打仗可不是说打就打的,总要了解了敌我情况,占据有利地形方可。”
“臭小子,少在你二爷面前显摆,你二爷没上过战场,可也不是啥也不懂的,那兵书你二爷从小读到大,只怕你还不认字的时候,你二爷都能背个通篇了。”赫连池在赫连轩跟前消停,却不能让重楼这小子把他看轻了去,这一路行来,这小子也是威风八面的,手下一干先锋兵,来往情报传送,敌情分晰,得心应手不说,每每还屡出奇思,难怪这小子能从大哥跟前的一个小厮做到了现在的位置,真应了那句强将手下无弱兵的话。
大军进营的时候,赫连轩直接进了将帅营帐,陈副将在大营门口迎了定北将军进来,从眼里到心理都是恭敬无比,营州一带一直以来都是赫连家把守重地,当地将士多是从打赫连老将军开始就跟随至今的,算下来也有几十年的经营,就是新进营来的小兵对于传说中的冷面将军,也是慕名已久,只余见面。
“将军,大长公主已经带人去往安州,令属下留守将军情向定北将军呈报。”赫连轩方进大帐,陈副将就进帐回道。
帐中早就按着赫连轩的习惯摆好了沙盘,上面山地、丘陵还有各个城池都以缩小片惟妙惟肖的展现出来,沙盘的后面放着一张足有长宽各五尺的地图,详细记载了营州附近城池以及山川、小路、来往北国之间的路径清晰的标记出来,赫连轩立于沙盘之前,回身望了眼地图问道:“大长公主走前可有什么嘱咐?”
陈副将点头回道:“回将军,安亲王世子慕容少安率二十万将士驻守邺州,兵部尚书的公子苏少凌率三千精锐跟随。大长公主说邺州不足为忧,只安州的高欢步兵不满三万,骑兵不过二千,虽然北国军队绕到安州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为了以防万一,大长公主在得知将军还有一日即到时,便带着手下的人起程去了安州,以行程算想来明天也能到。”
赫连轩点头称道:“左、右中尉可在?”
陈副将点头道:“校场练兵一日不敢耽搁,左右中尉亲自监督,将军若要叫人,末将马上派人请左右中尉过来。”
左右中尉是赫连轩一手带出来的亲兵,赫连轩回京交印之后两人就留在了营州,作为赫连轩的眼睛,自打那年赫连轩被人诱回京城遭了伏击以后,这些亲卫们就再也不敢松懈了。
赫连轩摆了摆手道:“召集屯长以上的将领全部校场集合,营台搭上,我要看看这些人在我不在的这几年有没有偷懒。”
陈副将脸现喜色,似乎对于赫连轩这般的精力旺盛早已习以为常,更为了赫连轩能亲自考校这帮小子的功夫而替这帮小子高兴,将军早就说过,到了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没有仁慈之分,只有你的本事过硬了,才能争取活命的机会,而能得到将军的亲自指点,那是再求之不得的事。
赫连池瞧着这些人对大哥极亲近,眼里极崇拜的样子,心理也忍不住暗赞,看来大哥在军中的威望果真是极高的。
重楼自是瞧出了赫连轩眼里不断变化的神采,听说与亲眼所见自是不同,重楼有些骄傲的说道:“将军带出来的兵,从来都是以一敌百,若无此等本事,连上战场杀敌都不配,将军教导我们,若是不能让自己练就一身好本事去杀敌,不如回家种地养活老娘,省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白生了一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