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只能决绝

（一）

林家过年不像我们家那么忙，只请家政公司的人来清理了卫生，擦了擦玻璃。王嫂为我们备下了很多菜，她家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宿舍区，她从下岗后，就被雇到林家做饭打扫，她脾气很好，做事情很尽心。腊月二十七，公公对王嫂说：“你也该放假了，回家忙忙年。”还给了王嫂一个红包。王嫂说：“我家没多少可忙的，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随时都能过来。”

王嫂一走，做饭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王嫂也备下了一些熟菜，不过我怕公公吃得太油了会影响健康，便坚持每顿饭炒几个青菜。我的手艺很差，做菜又不熟练，所以常常费时多成效少。王嫂刚走了一天，我就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林正皓说：“不如我叫酒店的人送饭过来吧。”

婆婆说：“何必这么麻烦，这几天凑合一下就行了。”

她嘴上说凑合，可每到吃饭的时候还是挑剔得很，不是说菜咸了，就是说菜淡了，要不就抱怨放了她不喜欢的作料，说得我越来越缺乏自信。

腊月二十八下午四点钟，我就进厨房开始忙活，刚刚洗好了菜，婆婆在客厅喊：“你的电话。”

我擦擦手跑出来，接过电话，居然是方至谦，他问：“你能出来一下吗？”我看看旁边，公公不在，婆婆坐在沙发上，眼睛并不看我，但是却明显在听我说话。

“我正做饭呢。”我小声说。

“出来一下吧，我就在离林家不远的地方，我开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联系了。

“我想在05年过年之前再见你一面。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婆婆问：“谁呀？”

“一个同学，说找我有事。”我摘下围裙，“妈，我出去一趟。”

我在婆婆不满的目光中出了门。

（二）

出了小区不远，我看到果然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我走过去，打开车门，上了车。方至谦也不说话，径自开车，开到一家咖啡馆的门口。

“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就不喝东西了。”我说。

“放心，林正皓不会到这儿来的。”他下了车，径自往里走，我只得跟了进去。

我们每人要了一杯咖啡。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忽然想到咖啡馆感受一下浪漫气氛，我们当时都没有什么钱，去咖啡馆显得很奢侈。方至谦拉我去的时候，我又犹豫了，说：“算了，等我们以后有了钱再去吧。”方至谦说：“丫头，喝两杯咖啡还不至于喝穷的。”我想了想，还是没去。谈了几年的恋爱，我们从没有去过奢侈的地方，今天我们是第一次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可心境却早已不同以前。

对他，我心怀歉意，态度却只能是冰冷的，我不能再让他对我存在任何幻想。

“我明天要回去了，陪爸妈过了年再回来。”他说。

“奥，阿姨身体还好吗？”我去过几次他家，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都对我非常好，我记得他妈妈心脏不太好，经常吃药。

“还不错，她经常说起你。”他看看我，说道。我想他妈妈现在应该在恨我吧，我是个背弃了他儿子的女人。想到这儿，我不禁垂下了眼帘。

“小瑜，你和林正皓生活在一起，真的幸福吗？”他问。

“还不错。”我只能这样说。

“你在骗我。你们没有感情基础，各怀目的匆忙结婚，怎么会过得幸福？”他语速很慢，字却咬得很重。

“至谦，”我抬起头，“这些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没有关系？小瑜，如果咱们现在把你用林家的钱都还上，加倍还上，你能离开林家吗？”他热切地望着我，眼睛里闪射着激动的亮光。

“不可能，现在已经不是只有钱这么简单了。”我说。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约定，有承诺，有一纸婚书，有很多无形的和有形的东西。而且，现在的我，也不再是以前的于晓瑜了。”

“可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爱的于晓瑜。”他看着我，目光又痛苦又温柔，看的我心如刀绞。

“小瑜，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升任副总了吗？”

我摇头。

“当一个人不计代价地想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就比较容易获得。你知道，我又为什么会不计代价吗？”

我又摇头。

“你应该明白，是为了你。”他深深地望着我。

“别这样好吗，至谦。我对不起你，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让它结束好吗？”我说。

“小瑜，有些事，不是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心呢？你敢说，你已经不爱我了吗？”他炽热的眼神让我一时语塞。

“你知道吗，那次酒会，当我看到你和林正皓成双入对，我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吗？那次聚餐，当你喝多了，我多么想照顾你，可我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你跟着林正皓上车，我的心里有多难受，你明白吗？小瑜，我有能力挣到和林正皓一样多的钱，我有能力照顾你和你的家人，你给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可以吗？”

“不可能了，至谦。”我的语气十分决绝，“我希望你能重新开始，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你过得好，我才会心安。”

“我和别人在一起不会幸福，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于晓瑜。还有，你知道吗？林正皓爱的是宋芷青。”

看来他了解林正皓的很多事情。我说：“无论如何，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我现在只能决绝。我站起身来，说：“以后别再往林家打电话了。”

“我不会放弃的，小瑜，你也不要放弃。”他也站起身来，眼神依旧炽热。

我转身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离开。坐在出租车上，当着司机的面，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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