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暖的沉默让老王爷有些焦急，他呼吸越来越微弱，却仍强撑着不肯咽气。卫熙无声地看向言暖，目光里充满了哀求。卫绍峥也看向她，皱眉示意她赶快应下，别让老王爷在最后的时刻受罪。

“好，我答应。”吐出这句话后才发现，原来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勉强。

老王爷闻言一笑，那笑容慢慢凝结在脸上。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缓缓合上，竟是含笑瞑目而终。

因为老王爷生前的嘱咐，丧事办得很低调。没有铺张的排场，法事也只做了七天就依着王爷规制葬入了皇陵。

虽然老王爷已经不上朝多年，但对朝中势力的制衡力量却是不少半分。他曾多次担任科举的主考官，门生遍及天下，朝中很多大臣都是由他选拔上来的。如今他一死，朝局的平衡状态被打破，许多原来在老王爷麾下的朝臣都在观望。

老王爷死后卫绍峥更忙碌了，安家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拉拢朝臣，打压不肯合作的势力。卫绍峥为了稳定朝局，花了不少心血，常常在御书房忙到深夜。他来凤栖宫的时候，眼里布满血丝，却从不表现出疲惫的样子。

“若是朝局平稳，君臣都把精力放在富国强兵上，也许我大周早已称霸天下了。”淡淡的月光洒在寝殿里，卫绍峥对着言暖低声说。他的野心只能偶尔对这个女人谈及，说来好笑，她是不情愿嫁给他的，却又是最了解他的。

言暖给自己又添了杯茶，茶香溢满寝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是人就有欲望。况且，皇上也不会朝局稳定的那一天太远，不是吗？”他越是忙，安家倒台的那天也就越近了，没有了安家的外戚专权，朝局何愁不稳。

卫绍峥垂下眸子，掩去眸中的凌厉。“那也要言尚书配合才好。”言尚书掌管兵部，安家的本家河昌地带有朝廷的驻兵0万，离洛城只有三天的路程。这支大军一直是安家拉拢的对象，只是大军主帅只听命于言尚书，而言尚书之前保持中立，从未曾表态。

说了那么一大通，这句话才是重点吧，言暖轻笑，“爹怎么可能不配合呢？”她想了想又说，“臣妾也好久没见爹娘了。”

“明日挑个时间回去看看吧。”卫绍峥闭了下充满血丝的眼睛，“夜了，休息吧。”

自从上次回府让爹查探天圣寺的事，还没有结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问问。

原以为言尚书就算找不到幕后黑手，至少也会查到一些线索。没想到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人，却只查到在言暖去天圣寺前有几个异域商人进入了洛城，但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更深一步的结果。那幕后黑手仿佛是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一样，让人窥探不到一丝一毫。

转眼间已是六月，朝局愈加诡秘起来，许多油滑的朝臣称病闭门不出。大臣私下里也很少宴会，即使在一起吃饭也只谈风月，决口不提及朝政。在这紧张的气氛，洛城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马球大赛。

天气有点阴沉，风却不是很大。马球赛场上红黄两色旗帜迎风飘扬，给赛场注入了几分明媚的气氛。言暖和卫绍峥端坐在球场对面，以陆盼卿为首的后妃坐在了言暖的下首，以安太师为首的朝臣坐在了卫绍峥下首。

在击鼓声中参加比赛的朝臣进了赛场，对着看卫绍峥和言暖跪拜下去。言暖顺着人群看去，竟发现卫熙和慕雅枫都在参赛的队伍之中。再往后看去，心突突直跳，那人是……安祈。言暖下意识地咬了下唇，那个混蛋居然也在。

仿佛感受到言暖的目光，安祈抬头朝前方望去，目光在对上言暖的时候惊吓地移向一旁，心虚地不敢再抬头，却用眼角偷偷打量她。

言暖捏紧了袖中的拳头，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她真想冲上去暴打他一顿泄恨。

“你怎么了？”比赛开始后卫绍峥侧身倾斜到言暖耳边悄声问，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里的狠辣之色像是嗜血的猛兽。她一向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即使是愤怒异常也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她这是怎么了？

言暖只觉得心中的怒火上涌，情绪就全表现在脸上了。“臣妾没事。”她垂下眸子，神色瞬间恢复了正常。

卫绍峥看了她一眼，又往赛场上看了一眼，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皇贵妃姐姐，听闻西凉国也是盛行玩马球？”老王爷死后安家风头正盛，安贵妃也觉得脸上有光，本来因为陆盼卿刚来地位就在她之上而愤愤不平，现在更是处处刁难挤兑她。

“我西凉国盛产马匹，不论男女老少都会骑马，所以偶尔也会玩玩马球。”陆盼卿柔声答道。

“我西凉国？”安贵妃挑挑眉毛，“姐姐既然嫁到北周就是北周人，怎么又说起我西凉国，莫非姐姐不把北周当做自己的国家？”

安贵妃明显的挑衅让陆盼卿气红了双颊，“安妹妹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妹妹愚钝，还真想不明白呢？”安贵妃嗤笑，眼角瞟向一旁，“皇后娘娘明白吗？”

言暖皱起了眉头，当着朝臣的面，安贵妃竟然如此放肆，安家怎么会送这么愚蠢的女人到后宫。

“贵妃是来看马球的还是来聊天的？”言暖没有开口，卫绍峥已经不耐烦安贵妃的无礼了。“李德庸，贵妃身子不适，伺候贵妃回宫。”

“是。”李德庸应了一声，走到安贵妃身旁。“娘娘，请。”

“你……”安贵妃愤怒地看着卫绍峥，一甩袖子起身离开了。

言暖一怔，以往不管卫绍峥多么不耐烦安贵妃，表面上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现在当着安太师的面就如此，他……

言暖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心里紧张而又兴奋，莫非就要变天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