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在苏偃面前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哭诉道“驸马饶命啊！是奴婢冲撞了公主，才让……才没有保住小世子！”

苏偃眉头微皱，看着华嫣身边平素端庄稳重的大丫鬟，现在是这种姿态，神色也冷峻了起来，他看着盈儿，冷声说道“你先起来吧。”

盈儿伏在地上，低低啜泣，不愿意起身。

“你如何冲撞了公主？”苏偃低头看着盈儿，神色莫名“你不如细细与我说来，也好让我定你的罪。”

盈儿身子一颤，一味啜泣着，却不再说话。

苏偃在塌上盘腿坐了下来，斟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饮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貌似漫不经心“听闻，公主未出阁前，曾与叛臣姜暮，有过一段不解之情。”

盈儿心内一凛，即使她不抬头也能感觉到苏偃的那种仿若要将她看的一清二楚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了，迫得她几乎不敢撒谎。她强自镇定下来，确定自己不会露出破绽，才道“驸马说笑了，公主与那叛臣只有数面之缘，又如何会有一段情，公主待驸马才是一片赤诚，其心日月可表。”

苏偃似笑非笑，放下了茶盏，“原来如此喔。我还以为，公主是乍然听闻姜暮魂归西天，惊痛难忍，才累及腹中胎儿。”

盈儿强笑道，“怎会！驸马怕是多心了，公主此胎并不大安稳，太医也曾说了，公主这时的身体并不宜受孕。”

苏偃眉头一挑，“你起来吧，你无需求得我的原谅。你自幼便跟在公主身边，陪伴公主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久，若说处罚，只怕公主也于心不忍。”苏偃顿了顿，“你便好好跟在公主的身边，悉心照顾，也好算作将功补过了。”

盈儿这才叩了叩头，起了身。

苏偃瞥见了盈儿红肿的眼睛，心底无端升起了一阵厌烦，挥了挥手“你去照料公主吧，记着，不许再哭哭啼啼，惹公主伤心。”

盈儿抹了抹脸上的泪，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苏偃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笑容，大手一挥，将桌上的茶具一把扫在了地上，然后起身，从一地的碎片狼藉上踩了过去。

杜蘅看着华凉伏在案边，手中拿着朱笔，埋头批阅奏章的认真身影，不禁欣慰一笑。虽然殿下这几日格外的沉郁，再不复往日的欢愉温润，但是起码，这几日的殿下，一心扑在了政事上，也不再将来拜见的大臣拒之门外，而是一一接见，通通耐着性子寒暄几句。

杜蘅正自满意间，宋远之却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朝着华凉，启口便唤道“华凉，华嫣不好了，她，她小产了。”

华凉放下了手中的笔，惊得一下子便站了起来，盯着宋远之，急得声音都嘶哑了起来，“什么？”

宋远之道“驸马府的人将此事报到了宫中，我在一旁听了，忙寻了个由头出来告诉你。”华凉的脸色一沉，一把抓过旁边的披风，举步便往外走。

宋远之也抬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杜蘅一个人，站在殿中，发愣一般的望着两人匆匆而去的身影。

望仙楼上，雅座之中，一黑一红的身影是那样的显眼。

玄衣如墨的苏偃先启了口，语声喑哑“如何，你觉得呢？”

红衣的华素眉头微微一挑，往软塌上松松垮垮的一靠，勾唇笑道“本殿下，觉得甚好。”苏偃也是一笑，望着华素身后的绯衣少年，沉默了下来。

“苏将军是有才之人，与将军合作，本殿下心中甚悦。”华素眉头舒展“既是如此，我们应该继续携手，以图后事。”

苏偃长睫一闪，微微侧头，黑发倾了下来，盖住了肩头，与玄衣融为一体，“殿下所言甚是。”

华素身子往前一倾，伸出宽袍下的手，替苏偃把长发理了理，然后道“听闻，皇姐腹中的胎儿终究是没能保住呢。”

苏偃眸间闪过一抹异色，目光落在华素那一只没有温度，洁白如玉，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殿下既然听闻了，又何必来问。”

华素微微一笑，看着苏偃，“也对。反正，苏将军也未必想要这个孩子。”

苏偃眸光倏然凌厉了起来，“殿下真会说笑。哪怕苏偃再不择手段，也不会拿无辜胎儿的性命来玩弄权谋，苏偃不屑于此。”

华素仍旧是笑着，“将军莫急，好事都在后头呢，将军想要的，本殿下一定亲手奉上。”

苏偃的目光陡然转冷，望着华素的眼神凉凉的，“云州之事，殿下真当苏偃一无所闻吗？殿下若再不信守诺言，那便休怪苏偃翻脸无情了。”

华素的笑容一僵，“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本殿下自会信守诺言，答应给将军的，不会少之分毫。”

苏偃冷哼一声，垂下了目光。

待那一袭黑衣迅速下楼，走远了，华素的笑容才彻底收住。

绯衣少年眉头一皱，嗔怪道“殿下，这苏偃当真是猖狂，竟敢这样对殿下讲话。”

华素嘴角泛起阴冷笑容，“他如何不敢？他是大宸的驸马，太子殿下的亲妹夫，父皇眼中的红人，手握重兵的将军，他如何不敢？”

绯衣少年沉默了一瞬，冷哼道“反正，她的性命紧握在殿下手中，殿下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说到这里，话中的主语已经换了。

可是华素却了然，转过头，将绯衣少年拉入了怀中，语声转为轻柔，“还是我的如奕最为聪明了，为本殿下解了心头大患。”

绯衣少年撅了撅嘴，伏在华素的膝盖上，语声带了点凄楚“那今日圣上让殿下纳妃的事情，殿下可还要答应吗？”

华素垂眸，看着怀中小猫一般粘人的可爱少年，柔声劝道“傻如奕，我怎么会纳妃呢，我心中有谁，你还不明白吗？”

绯衣少年的瘪了瘪嘴，撒娇道“殿下心中有谁，如奕岂会知道。”华素抚着少年的鬓发，没有出声。

绯衣少年扬起了脸，不甘心的说道“若殿下心中有如奕，那殿下此时便不会这般费力谋划了。”

华素冷下了脸，扬手一个耳光打在了绯衣少年的脸上，白腻的脸庞上顿时泛起了五个深红的指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