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边的晚霞，萧鸾和眯了眯眼睛，眸中映着万千霞光：“你不就是想去肃城军营吗？”

“你知？”方才问出这个问题，谢熠清很快的便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她萧鸾和如此的聪明，要猜到答案有何难，她当然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改口道：“几时发现的？”

萧鸾和也不隐瞒，直接道：“从之前在船上你问赵老大临饶距邠廊有多远开始。若是从邠廊往东到运河口，再从大运河回洛阳你根本不需要多此一问，而临饶是去往肃城的必经之道，所以你定然是要去肃城。”

谢熠清赞赏的点了点头：“秦素回一心制我于死地，回洛阳之路必定早已设下重重埋伏，路可以走，但会走的异常凶险，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去肃城则不然，其一，当初离京我对皇上的承诺以三个月为限，而现今三月期限将至我人还在西北，那秦素回定然会认为我急着回京，不会想到我另有打算。其二，就算他料到我宁可违背当初的承诺而改走他道也来不及布局，因为西北的这一路的人马素来与李元雄没有交情，他想做的事不可能那么顺利的进行，这样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也便于我抢占先机。其三，肃城军营的守将周婴是我爷爷的旧部将，与李元雄一向不和，到了那里我便可不用再顾忌秦素回，也可安心谋划回京之事。”

果然是老狐狸遇上小狐狸，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啊，只不知秦素回老兄听到这番话又该作何感想。没来由的，她突然对谢熠清和秦素回的过往产生了兴趣，于是问道：“小白，那秦素回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恨他？”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谢熠清神色一僵。

萧鸾和忙道：“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她一贯不喜欢强人所难。

但，这次似乎是她自己想多了，沉默了片刻，谢熠清只就眸光低垂，望着甲板上的缓缓出声：“此事说来话长，得从我爷爷还在为官时说起。秦素回的爹原是我爷爷的部下，人很聪明也很会讨我爷爷的欢心，可为人却十分功利，一心想着要出人头地，甚至为了能够爬上高位不惜陷害他人。我爷爷得知真相以后认为此人心术不正，便将他革职驱逐，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先前与他相互勾结的那人一看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了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卸到了他的身上，最后逼得他冤死狱中。

秦素回那年八岁，我爷爷看他可怜，又生的聪明伶俐，于是就收留了他，还让他和我三叔一起读书习武。因为先天不足，他不适合习武，于是我爷爷就亲自教他兵法权谋，只希望他不再走他爹的老路，有一天能够成为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我爷爷却错了。

五年前，秦素回故意嫁祸我三叔觊觎同窗好友之妻，逼得我三叔惨死在那人手中，世人皆知我三叔死于一场误会，却无人知道这场误会根本是秦素回一手主导，而真正的目的却是给他爹报仇，这些年对我谢家的顺从也仅仅是在等待时机。我爷爷知道真相之后痛心疾首，将他驱逐出谢家，这之后的事情我不用多说，想必你也知道了……”

听着这一番描述萧鸾和愣了很久，只就万分同情的望着谢熠清。谢熠清是个易怒易激动的家伙，可这段话却说得很平静，中途还断了几次，肃然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寥落，目光也十分的黯然。虽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可她还是有些不太搞得懂，即便有这么多的纠葛，那谢熠清看到秦素回也没必要那么激动啊，俨然这其中并不单纯。点了点头，她又问：“那你和他……”

“曾经他是我最佩服的人，也是最尊敬的人，在我的心目中就和我三叔一样，可是……”话到此处，谢熠清再也无法克制情绪，闭上双眼，激愤的猛的一把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

忙一把拍上他的肩头，安抚着他的情绪，萧鸾和闷闷的只就叹了一声。一个是最亲的人，一个是最佩服的人，最佩服的人害死了最亲的人，换句话说就等于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在乎的人，而最后这个最佩服的人还要来杀自己，这种结局也难怪谢熠清会发狂。不过虽是痛苦，但却也是人生的一种磨砺，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小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你现在会怎么样？”

被问得一怔，谢熠清抬起了头，只见萧鸾和眼中一片柔光，明澈的眸子清晰的映着他的脸：“你还会在你爷爷，在你三叔的身边，还会活在秦素回的光环之下，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又会做什么，也永远不会知道和秦素回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谢熠清双眉深锁，却是一言不发。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从没。

“你要想到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苦其筋骨。老天爷不会无聊到平白无故的给你找麻烦，所以你今日所受的一切定然有他特别的用意。”

特别的用意？什么样的用意才叫特别呢？

没来由的谢熠清嗤笑出声，总觉得自己被萧鸾和像个孩子被萧鸾和给教训了，可这种感觉他居然不反感，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一股暖流。笑了一阵，他将目光转向萧鸾和，却也不客气的就问她：“那你呢，为何要做杀手？”

这个问题曾经燕飞卿问过，没想到谢熠清又问。萧鸾和迟疑了一下，满是兴致的瞅着他：“难得啊，你居然会对我的事情感兴趣。”

“知道为什么吗？”

有些人的主动可是百年难得一见，那当然要听一听高论，萧鸾和点了点头。

谢熠清轻哼了一声：“因为你根本不像杀手，更像无赖！”

白瞎了一顿期待，居然最后就这答案，萧鸾和无语的瞪着他，谢熠清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站了起来就走向了甲板的边缘。落日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映着远山绿水，辽阔天地倒也好看。

想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谢小白的嘴巴里也出不了好话，不过这样才是正常的谢熠清不是吗？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萧鸾和又靠回到了船身上，静静的望着落日之下的谢熠清的身影，会心的笑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