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样，给大家鞠一躬，说声抱歉，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一听到这话，媚娘和蔓云惊得转过了头。那老头的手下们也都将目光转到了老头身上，便连小霸王的脸色都有些不怎么样。对他们而言，这无异于一个下马威，一份对老头的羞辱。

僵持了将近一刻，面色暗沉的老头方才出了声：“姑娘，你不是在说笑吧？”

萧鸾和轻笑着看着他：“您老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一时怔然，众人面面相觑。

“阿鸾，要不该陪的赔了，道歉就算了吧……”看这气氛有些尴尬，媚娘这个没立场的又松口了。

萧鸾和却理都没理，只将她推到了一边：“如果一个人有错，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让人信服？一个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人，又怎么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戳中了老头的软肋，他诧异的望着萧鸾和，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倒是比他这个老人家还看得透彻。想着这些年儿子的所作所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他心中好一阵感慨，缓缓的点了点头：“姑娘，你说得对。”

只觉得不可思议，小霸王怔怔的望着。按照常理，听到这样的话父亲必会为此大发雷霆，现在反倒是赞同起别人，他这是怎么了？

看老头似乎也没有发难的意思，萧鸾和也没打算为难他，没再多说什么就直接让媚娘拿来了物件损坏的清单。喊着小霸王核对。

那小霸王可以不听老爹的话，可是为了小命，萧鸾和的话却是不敢不听的。忙不迭的就靠了过来，而目光却一直在他爹的脸上打转。

最后清点完毕，萧鸾和问他们父子：“这些费用加上他们看大夫的，外加他这几天搞破坏的一共纹银三十五两，有异议吗？”

小霸王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

老头倒也干脆，直接接过递给了身后的随从：“明日一早你们就将钱送来。”

那人收好清单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老头却又问萧鸾和：“姑娘，你说的那个毒药，解药呢？”

原想着一手收钱一手放人来着，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心急。萧鸾和侧头看了看小霸王：“王老爷是想今天就带他走？”

若真放心他在这里，那一定是假的，尤其是知道了这群人里居然还有会下毒的。瞟了一眼儿子那才几天就已经略显消瘦的脸庞，老头微叹了一声：“姑娘信不过老朽吗？”

萧鸾和坦言道：“那倒也不是，王老爷富甲一方，这区区几十两银子想来还不至于会赖账。只是两位似乎还没履行我们方才的约定吧？”

众人再一度的面面相觑，都明白萧鸾和的意思。可平日里总嚷嚷着要走的小霸王却不吭声了，连和他爹对视一眼都不愿意。

老头子虽然开始是答应了萧鸾和的条件，可他还想着那就是个权宜之计，如果儿子低头了兴许他就不用多此一举了，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竟又失算了。瞅着小霸王全然没低头的意思他有些焦急，一把就将他拉到了身边：“仕杰，还不快赔礼道歉？”

对着他就有怨气，小霸王也不出声也不动作，这次竟然直接当没听到。这一下老头愈发难堪，僵了好久。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老头应变能力倒是很快，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便开道：“爹知道，爹平日里疏忽了你，可是儿子啊，你毕竟是我儿子啊！”

有些不太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小霸王抬头看着他，却见着老头转过身子便对着众人深深的鞠了一躬：“诸位，是在下教子无方，让诸位受累了……”

老头平时多高傲的一个人啊，这次居然真的说低头就低头了。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各自交换着眼色。小霸王却在一旁不动了，心里烦得厉害，可那视角还对得正好，正就看到老头道歉完毕，站起身时忽的一顿一手扶住了后腰。道歉于他而言本也没什么重要，可是老头的腰部有顽疾，平日里最忌的就是弯腰的动作，常常一这样就直不起来，这也是他一直知道而忽略的。

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方才与蔓云的对话，想到了自己和老头相处的画面，心里跟针扎似的难受。

“仕杰……”他先表率，这一下儿子总不好再推脱了吧？老头拉过小霸王，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主动点。

明明是不甘愿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有些不由自主。也没有特别的表示或者怎样，小霸王只是心不在焉的小声对着众人道：“对不起。”他一说完，老头的目光立马转向了萧鸾和。

萧鸾和是何许人，又怎会看不出他们父子之间微妙的关系？笑着点了点头，她问道教坊中被小霸王欺负过的众人：“他的道歉你们接受吗？”

众人就没想过被这样的人打了还能讨到说法，一个个都挺懂得见好就收，哪里还敢有怨言？愣愣的点了点头。

见此，萧鸾和也不打算再为难他们，转身就对老头道：“好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老头忙问：“解药呢？”

萧鸾和摊开双手：“我只是想给贵公子一个教训，他服下的并不是毒药。”

“什么？”

“什么？”

一听这话，一直闷不吱声的小霸王和蔓云一齐喊出声。

瞅着那不敢相信的两人，萧鸾和笑了起来：“你们俩默契不错嘛！”

有些恼火，小霸王气呼呼的就冲上了前：“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你要毒药吗？我有的是！”萧鸾和双臂环抱，满眼玩味的便瞅着他。

到底还是他爹识趣，忙一把将小霸王拽了回去，将他护在身后。“那既是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了。”

萧鸾和客气的打了个手势：“请！”

深深看了萧鸾和一眼，老头再也没说什么，拉着小霸王就出了仙乐坊。

来时太阳还高悬在天空，这一番折腾已西斜。老头沉沉的叹了一声，心情是相当的复杂。身后跟来的跟班却还不停的嘟囔着：“老爷，这帮人也太嚣张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头拐杖敲了一下底面却没有吭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儿子，只不明白他们父子当真疏离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被人下毒扣留都不告诉他。恰巧小霸王也在后面默默的观察着他，不偏不倚，父子两人的目光刚好撞上，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无奈。

到底还是无法直视自己的失败让儿子变成了这样，老头默默的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便想踏上马车，可不想刚刚那一鞠躬彻底的触到了伤处，腿一抬连着整个腰都直不起，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跟随在众人身后，小霸王只觉得这次又少不了一顿臭骂，故而一点都不乐意上前，可他怎也没想到一抬头竟见到的是父亲倒在地上的画面。纵然怨恨再多，在这一刻谁还记得？他大惊失色，一下子就冲上了前，拉开挡在身前的人便去搀扶。

老头只想借一把力气站起来，可不想手方才递出去却是一愣，只见着要扶起自己的人居然是小霸王。看着儿子，他满心疑惑，就听得儿子抱怨道：“一把年纪了还逞能，没本事上去就让人扶着呀。”

忽然间感到了一丝宽慰，老头不服气的骂道：“臭小子，我是你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

扶着老头站起，小霸王不以为然的闷哼了一声：“爹又怎么样，老了就是老了，你不服也没用。”

明明在怄气来着，然而这一刻听着这话语彼此心中有的却不是怨恨。父子对望了一阵，老头伸手抚着儿子消瘦了的面颊，眼眶逐渐的湿润了。憋了这许久，小霸王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的低下了头：“爹，对不起……”

老头的手中一顿，惊诧的望着他。小霸王却也没再说什么，低着脑袋就转过了身。

这一路上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闷着回到了家。等到小霸王回了房，老头忙喊着手下，道：“明天上午你把钱送到仙乐坊的时候，帮我问问那个和我说话的姑娘有没有时间，我要请她吃顿饭。”

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人疑惑的就问：“吃饭？老爷，您没搞错吧？她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了您，还那么对少爷……”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帮了大忙啊！”想着小霸王那一声对不起，老头内心激动，那份情绪到现在都没能平静。迟疑了一下，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忙又改口：“不对不对，去打听一下少爷这几天和哪些人接触比较多，全请了，我要好好谢谢人家！”

“哈？”这年头怪事还真多，居然被人找碴了还要谢谢人家的，这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那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照着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