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改过来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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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兮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只是拿饭菜往他嘴里送。

杨明曦边吃边流泪，”好吃，好吃，真好吃，我要多吃点，因为到了另一个世界，将没得吃了。”

“另一个世界？你要去哪里？”念兮觉得杨明曦今日好生奇怪。

杨明曦浅浅一笑，用手拭了下嘴，”我要走了，玉华，以后，你都将看不到我了，你会想起我吗？”

念兮一怔，看着杨明曦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只是希望，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想到的，不是那个宠妾灭妻的杨明曦，而是爱你，愿意为你舍弃生命的杨明曦。”杨明曦说完，动情地握住了念兮的手。

这双手，忽然变得好冰，好冷，一点也不像过去那只，炽热的手。

这时，两排弓箭手包围了他们。

“杨明曦，你跑不了了。”一只马拨开人群冲了进来，马上坐着如玉般俊郎的少年，是朱世显！

“杨明曦，今日，朕要你为我们朱家，血债血还！”

“不要啊，世显。”念兮走上前来，拦住了朱世显，”杨明曦已改过，并且，他多次救了我，还为了我而死。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朱世显一怔:”姐姐，他是个畜牲，先不说当年他杀害了朱家满门，他是怎样对我的，你可还记得？”

念兮点点头:”我是还记得，可我也记得，这一世，他待我极好。”

“所以，你就忘记了朱家的血海深仇？”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忘记，只是，我认为，杨明曦早就死过一次了，就算你杀了他，也不能再让朱家的人，活过来，还是忘记了吧。”

“姐姐，你还是这样地听杨明曦的欺骗，难道你忘记了，你前世就是听了杨明曦的欺骗，才被害得一尸两命的？”朱世显却一定要致杨明曦于死地。

杨明曦说:”玉华，不要拦他。是我自己想要求死的。如果我不死，你就不会原谅我。我死了，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好的。”

念兮一怔:”为了让我记住，你宁可死？”

杨明曦郑重地点点头:”朱世显说得对，这是我欠你们朱家的。今日，便还给你们。这样，我们之间的仇恨，便两清了，对吗？”

念兮没有说话，眼泪却流下来。

朱世显冷冷地说:”如果你死了，杨明曦，我愿意从此跟你仇怨两清。”

杨明曦欣慰地点点头:”那么玉华，你还会恨我吗？”

“我早就不恨你了。”念兮摇着头，”杨明曦，为何前世你待我如蝼蚁，今生，你却惜我如命？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

“念兮，谢谢你为我流泪。我杨明曦，死而无憾了。”杨明曦的眼角，落下凄凉的泪。

阳光照在泪上，泪水如珠子一样，闪着光。

可是杨明曦的嘴角，却是笑着的。

朱世显让人将杨明曦抓起来，很快，来了五辆马车。

念兮急了:”世显，你要干什么？”

朱世显眼中露着凶狠与恨意，”干什么以？当初，杨明曦害得我朱家几百口人，全刀下身亡，难道只是杀了他，就可以消除朕的心头恨吗？不，朕要让杨明曦，五马分尸而亡！”

“这太残忍了。”念兮忿忿不平，”如果不是杨明曦自己要寻死，他武功之高，你根本抓不到他。他已有悔意，你怎么也得让他有个全尸啊？”

“那你怎么不问问，当年他怎么不放过我们朱家？”朱世显眼中射出如鹰般的锐利目光，”来人，将杨明曦的身体五处，用绳子绑在车上。”

念兮失望了，原来这时候的朱世显，已被仇恨控制，他长大了，再不需要她的教导。

“不要，不要。”念兮想要拦阻，可却被朱世显的人给拉下去。

杨明曦笑着说:”念兮，不要因为我，与你弟弟产生嫌隙。你弟弟做得对，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样做的。”

“杨明曦，你快逃，快逃，不要这样傻。”念兮哭了起来。

可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马车拉得头皮发胀，衣服都撕破。

“玉华，再见了。”这是杨明曦的最后一句话。

朱世显一扬鞭子，五只马朝各个不同的方向奔去。

杨明曦的身体，被断成了五块，血肉模糊。

空气中是恶心的气味。

只觉得从胃里，涌上来血腥味，轰得她倒了下去。

在梦里，她看到了杨明曦。

她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一幕。

一

六月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京城的事。信阳侯杨明曦在朝堂上，不遗余力地举报他的岳父大人平安侯朱成贵，毫不徇私，最终，平安侯锒铛入狱，朱家也遭到抄斩满门。

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奋勇杀出去、现被通缉的朱家嫡幼子朱世显，另一个则是杨明曦的正室、朱成贵的嫡女朱玉华，当然，还有一个，杨明曦的贵妾、朱玉华的庶妹，朱青妍。

荡悠悠的绿水，浮着一群野鸭，白花花地，风吹羽毛飞，扬起一片雪絮。一只华丽的画舫，在这一片雪絮里靠了岸。

画舫高而长，铺着大红的锦篷。两端高高翘起，挂着苏州冰蚕绸布裁成的灯笼，船的地上，洒着染红的果子，有杏仁，金桔，桃子，花生，一片喜气洋洋。

朱玉华身穿大红锦衣，由奴婢落梅扶着，缓缓走向河边。今日是她与杨明曦成婚两周年纪念日，杨明曦相约她在河边画舫里。

“夫人，您真的要去吗？”落梅瓜子脸上杏仁一样的眼睛，扑闪扑闪着，透射着担心，“官人如此狠心，宠爱朱姨娘，加害朱家。这次哪会这么好心，想着与夫人的成亲纪念日？八成是阴谋。”

朱玉华那巴掌大的脸在阳光里显得很苍白，如水明眸透出最后的希望，她用力握住落梅的手，皓白的齿在红唇上细咬留下一道洇红，“我必须去。我与官人成亲两年，我不相信，他真的这么无情？何况，我还怀着他的孩子。”

说毕，抚了下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她就不信，他当真连他们的孩子，也下得了手。

“夫人，如果您一定要去，奴婢就陪你一起去。”落梅感受到玉华手心的力度，知道她内心的挣扎，这两年来，杨明曦都是怎么无情地对朱玉华的，落梅是最清楚的，“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玉华点点头，眼中流出感激的泪，她用力晃了下，将眼泪逼回眼眶。右脚一抬，就走进了那只画舫。

画舫开动了。

鸭子聒噪地从船身趟过，阳光照出了画舫底部，有条那条淡淡的裂缝。

当船行到水中央时，从船里头，走出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

他，就是杨明曦。

“夫君。”玉华的眼里顿时燃起了火焰。

可是明曦却往回避了避。

“夫君，你还记得吗？两年前的今天，你迎娶我入杨府。”玉华热脸触上冷屁股，倒也不生气，温柔地将生莲子递到他手里。

如果放在往日，热脸对上他的冷脸，她一定大发脾气，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这次她没有。

那还是落梅点醒她的，万不可占着自己是名门嫡女的身份，骄横任性，让那表面温柔贤慧的朱青妍，有机可趁。

她一直认为，只要她从此改变自己的脾气，一定能重新赢回他的心，她肚子也很争气，不是又怀上他的孩子了吗？

他并没有吃，只是眼神看着河面。太安静了，玉华喜欢热闹，不知道他为她选的这里，她会不会喜欢？

可是，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忽然传来“喀”地一声剧响，船猛然一抖，船身裂开了。

玉华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落梅赶紧扶住了她。

“不好了，船漏水了！”船上仅有的两名船夫大叫起来。

果然，船身开始倾歪，水渗了进来。

“怎么会这样？”玉华一怔，她习惯性地朝自己的夫君靠了过去，“船要翻了，怎么办呢，夫君？”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俊俏的男子忽然用力将玉华一推，脸上露出了让她陌生的表情。

玉华摔倒在地，要不是落梅扶住她，她就摔进水里去了。

“是我，在船底下敲了一条裂缝，是我，故意以两年成亲纪念日，骗你上这只画舫，是我，想要你死。”

当这些杀气腾腾的话，从那美得像花瓣般的嘴唇吐出来时，玉华，惊呆了。

“只因我们是皇上赐婚，如果你不死，妍儿就永远不能做正室。”他的脸，冷漠得像一块冰，没有温度，可却在叫着“妍儿”二字时，格外温和。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娶你只是为了借你家族的力量，光大我杨家。可现在，你们朱家已经被满门抄斩，你，再也没有用处了。”

“你连青妍一根头发都不如，青妍与我是真心相爱，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成全我们吧！”

四周，忽然失去了一切声音，玉华只看见，那个曾与她同床共枕了两年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地，眼神透出无比的仇恨，好像她的存在，对他，就是绝对的侮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