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的墓位于山脚下一处梨树下，一阵风拂过，洁白的梨花如满天雪花洒在了这座新建的墓上，就仿佛上天都在祭奠这位为国捐躯的忠勇将军。

还没有到墓前，白羽的脚便有些发软，头晕眼花。连日的赶路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如今再加上父亲被赫连夜杀害的噩耗，哪里还支持得住。要不是为了送父亲最后一程，她怕是早就倒下了。

极度的悲伤，掏干了她最后的精力，她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父亲的墓前。

醒来的时候，已是在一间干净清雅的卧室里。慕容非忧虑地望着她，一见她醒来，便坐到她的床边，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烧总算是退了！你真是吓死朕了！”

“皇上，我……我好没用！”

“别说这样的话，你是太累了，又在龙云山着了凉，所以发了高烧。好在太医已替你诊治了，说是休息几天，再服些药就没事了。”

白羽这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祭拜父亲的，结果才刚到墓地便倒下了，于是便想起身，被慕容非一把拦住。

“冰菱，你起来做什么？”

“我还没有给我爹爹上柱香呢！”

“你的身子现在还虚着呢，要祭拜不差这几天，相信赵将军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于你。朕不许你现在起来，快躺下。”

白羽只得依言又躺回了床上。一会儿有婢女送药进来，慕容非极是小心翼翼地接过汤药，轻轻地朝着药汁吹气，直到觉得不那么烫了，才将药送到白羽的嘴边。

“皇上，我……我自己喝！”她实在不好意思让慕容非喂她服药，挣扎着要起来。

“躺下！”慕容非强硬地又将她摁了回去，柔声说，“朕喂你！”

于是她只得接受着他的殷勤喂食。一勺接着一勺的汤药从他的手送入她的口，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难言的尴尬。

“慕容非喜欢的人是你！”姐姐的话又像不死的幽灵一样跃入她的脑中。她又何偿不知道他的心意，若是换作以前，虽然明知与他没有未来，却还是会心如雀跃，可如今一切均已经物是人非，自己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失落在另一个地方。

偷偷看着他认真喂药的样子，白羽心如刀绞。明明他才是自己真正爱慕的人，却……却为什么在他对自己好的时候会不合时宜地产生一种距离感。仿佛在提醒着她，她的心应该属于另一个人了。

她与赫连夜的事，她不相信慕容非会一点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不仅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还要对她这么好呢？

“皇上！”

“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和皇上说。”

“什么事？”

“四年前，我天真地以为自己有能力帮你赢得那场与赫连夜的箭术比赛……”

她开始叙述四年前自己闯下的那场大祸，除被赫连夜**的那段和后来在万华寺后山因为蛊神之故而与赫连夜又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一幕略去外，其余的经历，她都原原本本地说与他听。

那场大祸是她一生的恶梦，这四年来她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即便是她的师兄万小山，也从来没有如此完整地说过。可是今天她觉得她必须得告诉慕容非，无论如何，她闯下祸她都要面对，她希望慕容非能够原谅她。

慕容非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她说到后来成了赫连夜的宠姬，他才露出不耐之色打断她。

“够了，别说了！朕不想听！”

“皇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冰菱已经不值得你再对她好了。”

“朕只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爱他吗？”

白羽别过头不语，这恰恰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好吧！朕懂了！朕再问你一句，你想杀他吗？”

她紧咬着唇，终于迸出一个“想”字。

“好！那就把以前所有的事统统忘记掉！朕也不会去记得，朕只要现在的你忠于朕就行了！”

“皇上，你不降罪于我吗？”

“朕不降罪你，朕只希望你能和朕一起为你爹爹报仇，你愿意吗？”

“愿意！”

三日后，定国将军赵丰的坟前。

马一波李可术等人在坟前已摆起了祭坛，军中的歃血为盟，是让活着将士为死去的战友复仇的一个仪式。赵丰死后，原本这个仪式应该在他死后的当天或次日时行，可因为白羽身子虚弱的缘故拖到了今日。

红烛，香坛，牛头，红布，祭品，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用红布垫着盘子上，一把锋利的匕首，一碗清水。

白羽的身子恢复了七八成，今日的她一身素白的麻衣，鬓角处戴了一朵洁白的小花，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地苍白。

慕容非看了看她，小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接着，军中一位得高望重的老将军开始替赵丰念悼词，念到赵丰被龙玉人害死的一段，声情并茂，顿时悲愤的气氛高涨，站在后面的众将士一个个高喊着：“誓杀夜贼！”的口号，那声音响彻苍穹。直到慕容非转身举手，向众人示意安静，这高喊声才慢慢降了下来。

悼词念毕，便是慕容非主持的歃血仪式。只见他先点了三个根香，向着祭坛中央的象征着忠勇威武的武神拜了三拜。然后拿起红布盘上的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割了一刀，几滴鲜血便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落下来，滴落在清彻的水面上。

“武神英灵在上，我慕容非对天起誓，定当竭尽所能收复紫英山河，缉拿残害我紫英百姓之人，将其首级献上以祭众将士在天之灵。如违誓言愿受五雷轰顶。”

说完，他将祭台上的一杯祭酒洒落一地。

礼毕，他将匕首递于敕月。

敕月面色郑重地接过匕首，跟慕容非一样割破手指，放血入水。然后说：“冷月受龙玉荼毒多年，苦不堪言，今愿与紫英歃血为盟，共同抗敌。我敕月代表我父王及所有冷月子民在此起誓，与紫英约为兄弟之国，共同进退。如违誓言愿受五雷轰顶。

说完，他也将另一杯祭酒洒在地上。

这时，他将匕首递到白羽面前。“该你了！”

白羽坦然拉过匕首，一样地割指放血，说：“武神英灵在上，我赵冰菱对天起誓，穷此一生必让杀害我爹爹之人万箭穿心而死！如违誓言……”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如违誓言，就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