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影听此耐人寻味的勾起唇角，为自己开解：“世故也好，阴险也罢。我不过是为了日后姀儿受的伤能少一些。”

“罢了。”萧梁将目光从门上挪至地面：“人生苦短，纵然世事无常，我也只愿做世俗逆流中的磐石。所以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她。”说罢便转身离去。

江若影听到此才会心一笑，看着苏姀点点头，小声说道：“还不赶紧去追他？”

苏姀喜悦极了，即刻就跳下椅子开门跑了出去。她提起摇曳的藕色裙摆，跳跃着一步一步踏雪而来。萧梁听见响声便回头望去，只见苏姀的发丝在气流中飘扬，腰间的丝带坠着银铃儿声声作响。

她一下子涌入自己怀里，活像一只灵动的蝶儿，又像馥郁的花香。

江若影倚在门框上，看着一青一粉的两人在嫩绿的新叶前头相拥，笑意便止不住的浮现。她冲那个眼里只有苏姀的人说道：“还望萧公子莫要在意我的刁难了。”

萧梁揽过她的腰，理解她此番刁难的用意，于是豁然开朗：“倒是希望江小姐不要把我那些气话放在心上。”

“自然不会。好了，你俩快去幽会吧，可别耽误我抄佛经了。”没等两人告辞便关上了门。苏姀望向偏室，知道她是怕自己看见她眼角的泪花。不知怎的，忽然感觉鼻子酸酸的。

屋内，江若影靠在墙上久久不能释怀。眼睛中似有泪水，但却是源自喜悦和感动。她悄悄地打开窗，看着萧梁扶她上马，然后两人掉头向寺庙外走去。白马受到缰绳的牵制抖了抖鬃毛，放眼望去雪上只有马蹄印。

于是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岑参送友人，写诗谓之“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江若影浅声叹息，何时能遇见自己的君呢……

苏姀出来的急忘记了穿裘衣。萧梁见此把她拥入怀中，企图给她些温暖。他拉着缰绳，渐渐慢下速度。

“我们去哪儿？”苏姀微微转头看着他，虽然还不习惯这种亲昵，却不想点破。

“随你。”

“那……就去后山吧。离寒蝉寺也近，而且人烟稀少。等会儿你也好送我回来。”

萧梁点点头：“好。”然后向寒蝉寺旁的山路走去。

路两旁起初还是灌木，雪落了一层，依稀可辨附近樵木的居民的脚印。越往深处走植被反而越浓密。她回头，只觉得林子倏然就变高了。此时阳光穿过幽深翠绿的竹林，落在厚厚的雪被上。竹林中随处可见被雪压弯的竹子，却更多是挺拔坚韧的状态。苏姀抚摸着马背上的毛，听着马蹄声“咯哒咯哒”的，照应着苏姀的心跳。

“我，能叫你姀儿吗？”

“你不都叫过了吗？”

萧梁听到她的回答笑了起来。苏姀于是扭头问他：“笑什么？”

“总觉得，你和初见时不一样了。好像更率直了一点。”

“是吗？”

“不过想来，你本就与寻常女子不同。没有那么多拘泥的礼节。”

“是因为昨天第一次见面我就约了你吗？”

他便因此想起昨晚那次奇妙的经历。他问自己，明明不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救了她：“或许吧。我甚至都没有想到今天为何会来找你。”

苏姀因此浅浅一笑，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她也不知道为何昨夜就一时冲动就说了那些话出口：“或许，我们本就是相像的一类人，也或许不过是月老的玩笑而已。但我确实幻想过，若我有一天有了倾慕之人，定要驾马在雪上漫步。我生在官家，此生怕是难以过那种快意恩仇的生活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在离世之前隐居田野。”

萧梁没想到她的内里竟住着一个自由的灵魂，可这灵魂无时无刻不与她的周遭环境、际遇、身份相悖。这才是昨日盛典她为何闷闷不乐的缘由吧。

“我读史书，读诗文，读儒经，读兵法。我羡慕谪仙人，羡慕苏仙，羡慕寒山，却唯独不羡慕自己的人生。”她垂下头，看着斑驳的光影落在自己手上，想要去抓却只碰触到空气的寒冷。

萧梁突然握住她的手，面对她疑问的目光回答道：“那是遇见我之前。遇见我之后，我会让你也羡慕自己的人生。”

苏姀笑了，仿佛阳春白雪落在了结冰的泉水上，仿佛一缕炊烟弥散在黛色的远山间。

萧梁与她十指相扣，突然加快了速度，疾驰在看不见尽头的山林里，不知身后为何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