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钱也没挣到，学历也没有，就连那个好好的研究生男朋友也没能把握住……你这样下去怎样好，你已经不小了……”

最近母亲越发唠叨了，明珠简直不敢打电话给她。

“我最近想学点东西，过年不回去了。”她简要地说。

“什么！你还要学东西？学什么？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学什么呢？过年不回来怎行？一年到头看不到一面，过了年还不能团圆……”

明珠实在害怕听下去，赶紧说：“妈，求你了，不要再说。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过年不回去让你难过了，但我真的不愿意这样回家，太难受，在家呆不住。”

冬天虽然很痛苦，但更痛苦的是，春天来得太快了。明珠在年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重新回去做衣服。老大很开明，没有为难她，还多给了半个月的工资。明珠租了一个00块一个月的小单间，搬了出去。她买了一台二手缝纫机，又去康乐的旧布市场淘了一些碎布，每天着了魔一般做衣服到深夜。

过完年后，她去应聘了一个打版师的工作。

那是她从报纸上找到的招聘信息，有一个专门做休闲女装的制衣厂寻找一个打版师。

“如果你相信自己，那就来试试吧！”招聘广告上的这句话在明珠的眼前跳动。虽然她不是很相信自己，但她必须相信自己。

明珠特意穿了一件自己做的，她认为最满意的裙子。虽然天气还没回暖多少，但阳光很好，加上一件外套和围巾，倒也不觉得很冷。

明珠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报纸上说的地址。如果不够仔细，她还真找不到这个隐藏在小区里的制衣坊。“蝶衣媚影”，这是制衣坊的名字，大概老板有些浪漫主义，却又缺乏文采，就取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

明珠上前敲了敲门，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开了门。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明珠微笑着说。

“哦。”女孩没礼貌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地说：“进来吧，到那边去排队填个表。”

虽然这个前台看起来很没礼貌，但明珠并不在意。她细细察看着周围的环境。空间不算大，但房间很多，都是连通的。每个房间各有专用，有设计室，打版室，还有车间。对于制衣厂来说，这车间显然太小。所以明珠估计这里并不是工厂，而是工作室。车间只是用来制作样衣的。

明珠看了衣架上挂着的一些样衣，觉得还不错。跟她平时接触到的风格似乎有些不同，不是常见的普货。看样子，这个老板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观，追求彰显个性的服饰风格。

明珠看到前面已经等候了几个人，心里很有压力。她拼命把那些让她退却的消极情绪压抑下去，不断地自我暗示：“我一定能行的，我一定能行。”唉，不行也得行！她已经没有多少钱可以继续失业下去了！而且，她是铁了心一定要找到一份打版工作，她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自己一事无成下去了。失去了爱情的人，总得有一样可以让她活下去的东西！而这个，就是她重新开始的目标！

“叶明珠小姐在吗，请到办公室去面试。”前台过来说。

明珠赶紧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然后跟着过去。

她惴惴不安地进了房间，看到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那是一个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有着挺好看的笑容，和干净明朗的气质。这种男人总是很容易得到女人的好感。但明珠自觉地把自己又降低了一点，尽力跟这种人拉开距离。就让他高高在上吧！她现在所有的愿望就是祈求他能给自己一份工作！

“叶小姐吗？请坐。”卫星海从她进来那一刻就开始观察她的衣着和神态。她看起来挺特别的，与前面的人都不一样。她身上穿得，严格来说，毫无章法。但奇怪的是，却也还好，也许是挺衬她的气质吧。整个就是说不出的，嗯，不合群。他在脑海里思索了良久，得出这三个字的评价。

“你做衣服才两三年的时间，然后你又没有正式的打版师经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淘汰的念头了，但是出于礼貌，他要给她展示她自己的机会。

“是的。”明珠很紧张地瞪着他，她不是要故意瞪他，她是必须强迫自己用力地看着他，而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肯定的神色，也就是说，他跟以往面试她的人一样，已经在心里对她不抱希望了。她急了。

“我想你可能对我已经有了看法，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我非常想要这份工作！”她不自觉地绞着双手，目光炯炯。从她身上传来的强烈意志，让卫星海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点点头，嘴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你先去版房那等着。我面试完下一位，就考你们制板。”

明珠赶紧站起来，说声好。她紧张地打开门出去，关门的时候还差点把围巾给夹住。卫星海不禁好笑。

十几分钟后，卫星海来到版房。看到他出现，在等候的包括明珠在内的三个人赶紧站起来。

“我的手上有几张设计图，现在发给你们，请在规定的时间内把版型设计出来。”

进入第二轮复试的三个人里，除了明珠，另外的两个人都是三年以上的打版师。他们拿到图纸后马上开始熟练地画起来。

明珠心底的紧张又冒出来了。她竭力镇定下来，但一种麻木的感觉缓缓地从脚底往上直涌到头顶。差不多两年前，她考打版师时就是这种感觉。她知道自己又被心底的恐惧给控制住了。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指，但一点用也没什么。她哆索着拿起尺子，还把台桌上的一筒笔给扑到了地上。刺耳的声音引来大家不满和嘲笑的目光。

明珠歪歪扭扭地画着图，她都快要哭了。笨蛋笨蛋！她在心里骂道。难道她总要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无法正常吗？不行！她不能总是一面对挑战就怯场，做一个灰溜溜的任人嘲笑的失败者！

这时，卫星海走过来，看到她的那惨不忍睹的线条，一丝失望加好笑闪过他的眼睛。

明珠忽然鼓起勇气对他说：“你可以单独给我几分钟吗？”

卫星海诧异地看着她，另外两个竞争者也看过来，面露讥笑。

“求求你。”明珠低声说，眼睛居然红红的，渴望地看着他。

“你跟我到办公室。”卫星海说。

卫星海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难道她没有实力想通过献身来求他不成？哈，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该怎么办？就她这种相貌平平的女孩，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坐下吧。”卫星海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对面。“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呢？虽然我很抱歉，但显然你实力有点欠缺啊。”

明珠决定豁出去了。面子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我知道。但我确实是会做衣服的。只是太紧张了，没法展示给你看。”

卫星海心里嗤笑，这是什么话。

“你看。”明珠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

“哦。”卫星海有些兴趣了。“是吗，那还不错。虽然整体搭配还是差了点。”

“我知道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但你看看，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一定非要做打版师，工资也不重要，只要能给我一个学习和提升的机会就行了！”

“这样啊。”卫星海又想笑了。“你多大了？”

“我差不多6了。”明珠低下了头。

“如果你对工资没有什么要求，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的。但你看，你都快6了，你还要这样下去吗？也许你找一份……”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试过了！但这是我的理想，我现在做不到的话，以后就更没机会了！以后不是更老了么？”她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不能做喜欢的工作，也不能爱自己喜欢的人，她的人生实在太悲惨了。

卫星海受不了了，他简直要笑出来。他这里又不是做慈善的，难道她以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他就得心软吗？

他不满地刚想要说话，却又被明珠打断。

“对不起，我总是不大能控制自己！但是，请你考虑一下好吗？我真的会很努力的！要不这样，刚才那个设计图，我拿回去，今晚我就给你做出来！我自己打版，自己缝制！明天我拿来，如果你满意，你就当我过关了，可以吗？”明珠狂热地看着他，那祈求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那好吧。如果你真能一个晚上把衣服做出来，那怎么也得请你。这样的人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呢。”他不相信地说。心说，就随她去吧，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谢谢，谢谢！那我马上回去！”明珠赶紧站起来，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不料这回到底把围巾给夹住了，她不得不又悄悄开了门把围巾松开。估计她已经走远，卫星海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真希望她能回来，因为实在太奇葩了。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