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已经很近了，过两天就是填志愿的日子。对于大多数的高三学生而言，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他们就像被驱赶的鸭子，茫然的鸭子，等待被宰割的鸭子。表面看起来总是嘻嘻哈哈的程奕凡觉得自己也是这群鸭子中的一员。

“你决定了吗，准备选哪个学校？”明珠在校道上遇到程奕凡，很自然就问起志愿的事情。

程奕凡有点烦躁。“不知道呢，越近高考我越没把握了。”

“怎会呢，你的成绩这么好……”明珠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安。

“我跟你不一样。其实我的成绩一直都没稳定过，时好时坏。我自己知道。”程奕凡神色黯然。最近家里人天天跟他讨论志愿的问题，父亲只说了一句：“考得上就读，考不上就算了，没钱复读。”

两个哥哥年纪大了，都各自有了女朋友。大哥早就想结婚，但是父母身体差，很久就不干农活了，家里一分钱也没有。况且还要额外供他这个弟弟读书，所以婚事就一直没提。程奕凡对这些都看得明白，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路可选。

“其实我也很迷茫……好像没有一个专业合适我……”明珠很想他给自己一些建议，“我就是传说中的高分低能，真的，如果进到社会一定马上gameover。”

“嗨，我们干嘛要这么悲观！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要太担心了。”程奕凡像要震落那些灰暗的情绪一样提高了声音，强笑道。

“大概是吧。……你会考虑Z大么？”明珠还想问。

“Z大？我可不像你那么厉害好不，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程奕凡不耐烦了，他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明珠被他的话噎住，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一样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快走吧，上课了。”程奕凡知道自己的态度刺伤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那个耐心去适应她的敏感。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为什么要同她这样暧昧不清地搅和在一起。这种奇怪又沉重的感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背上一个千斤重的责任。

明珠低着头“嗯”了一声，跟上程奕凡的脚步，没来由地鼻子就酸了，想要掉眼泪。

“给。”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程奕凡把一袋东西往明珠手里一塞，然后蹬蹬跑了。

明珠愣住，低头一看，又是鸡蛋。

前几天他曾叫她多补充一点营养，不要为了省钱中午也吃馒头……他确实很会关心人……

只是为什么同他相处总是那么辛苦……

真奇怪啊，本来想笑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初夏的太阳很温暖地斜晒在背上，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那么忧伤？

越觉得温暖越伤感，越明亮越是看不见……

回到自习室，只有晓薇一个人。

“今天雅筠不来吗？”明珠随口问，拿出鸡蛋来分给晓薇。

“嗯。”晓薇没什么反应。

明珠想着刚才的事，很想跟她聊聊。“我刚碰到程奕凡，感觉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不料晓薇忽然发了脾气：“珠珠，你不觉得你最近太夸张了吗？不要天天嘴里都挂着‘程奕凡’这三个字好吗？”

明珠怔住了，不明白晓薇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是担心你！每天看你这样神经兮兮的，一点也不现实，让人忧心！”晓薇仿佛心里积累了很多话一样倾泄而出，“你成绩这么好，不要把自己的人生都赌在一个男人身上好吗？雅筠曾经同我说，现在的珠珠就像住在梦里一样，就怕高考完了，你的梦就醒了！”晓薇莫名其妙地越说越生气，但看到明珠受伤的表情，又有点后悔。

“我今天心情不大好，乱说话，你不要太介意。”

“没有，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晓薇的直白确实让明珠很难堪。但她说的都是事实，也都是明珠心底最害怕的。

“珠珠，说句实在的。你不觉得你跟程奕凡真的不是很相衬吗？他长得那么帅，性格又那么开朗，你跟他根本不是一类人……我就怕你以后会伤心，就像我现在一样……”

晓薇是很真心地说出这一段话的。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明珠与程奕凡这段关系上翻来覆去地改变态度有什么不对。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如果太贪心想要拥有与自己不相衬的东西，那就是自不量力，终有一天会自取其辱。

晓薇的话一字字刺在明珠的心上。她太知道自己配不上程奕凡，这本来就是她心底最自卑最痛苦的事情！但她就是着了魔一般，真的，什么脸皮也不要，只要能靠近他一点点，她也心满意足了！如果现在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高考完就会醒来，那么她宁愿就这样永远睡着，再也不要醒过来！

啊，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稍微想一想也会觉得心痛得不行！明珠在心里喊道。

“哎，拜托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好好复习才是真的！”吃饭的时候，海玉看到明珠又在那郁郁寡欢，知道她又来了。

“虽然我不知道程奕凡的真正心思，但是他现在不是对你很好吗？晓薇说的话是有道理，但明天的事情谁能知道？凭什么你就配不上程奕凡了？我还觉得你可惜了呢！”海玉平时不与晓薇亲，她只是因为明珠才与她成为朋友。旁观者的缘故吧，她总觉得晓薇言语夸张，行为怪异，所以一直没有深交。

“前天我跟她一个人在自习室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说你长得不好看，配不上程奕凡。我就奇怪了，她长得好看为什么程奕凡不看她？她还说大家都能遇到比自己好的人，就是她没那个命……”

明珠附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多放在心上。这些话晓薇说多了，她早就见怪不怪。海玉见明珠不以为然，倒不好意思了，心想自己背后说晓薇那不是跟她一样吗，赶紧打住。“嘿嘿，我不是要故意说她，只是觉得她说话怎么老是那么酸溜溜，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按她说的，我就比不上我哥了？我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好不好？”海玉装作很不满的样子，她确实也有点不满。明珠忍俊不禁，“谁敢说你比不上你哥？我觉得你哥才比不上你呢！不管谁给钱我让我选，一百次我也是选你，放心好了！”

“哎，这我可相信。”海玉大言不惭。两人大笑。

明珠真的很羡慕海玉。她虽然成绩一般，但为人总是这样乐观向上，最难得的是既能自我肯定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做出逾规越矩的事。她虽然喜欢蓝彬，可是不会像明珠那样患得患失，在感情的世界完全迷失了自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