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澈身形一颤，他抬眸望向站在门外的萧瑟身影，目光沉痛无比，原来……如此。

这样的事，她竟然瞒着她只字未提。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就这要悄无声息的逝去，她竟然瞒着他。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的人，厉声道：“说下去！”

那人哆嗦了半晌，颤声回话：“皇妃娘娘的孩子是……本是可以保住的……娘娘一直用内力护着胎儿，但是……但是听说娘娘在闯城之时……与燕皇的侍卫动了手……所以……孩子才没有保住……而且……而且皇妃娘娘以后都难再生育。”

楚夜澈握着扶手的手霍然收紧，被那最后一句话夺去了呼吸。不仅要了他未出世的孩子，还让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再有孩子了。

楚惊鸿，弑子之仇，此生不报，他枉为人夫。

半晌之后，他艰难地撑着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十一站在门口，怔怔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心底狂乱如麻，隐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不敢去看眼前的他。

他紧紧盯着她的血色红瞳，颤声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良久，她吸了吸气，探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她一时僵在那里，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坠入无底深渊，她急声解释：“夜澈，不是这样，你听我说……”

他眼中满是失望之色，目光灼灼迫视着她，哑声质问：“是……还是不是？”他只要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是有过孩子，不是孩子死在他们手里。

“我……”她的手僵在半空，她不忍看到那面带焦灼的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第一次面对他有这样锐利的光芒，她闭目扭开头，咬牙回道：“是。”

一个字仿似抽空了她向有的力气，眼底的泪夺眶而出。

“好……好……好……”他惊退两步望着她，眼中不觉渗出泪来，虽然知道了事实，从她口中证实，却更加让他痛不欲生。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目光凌厉的他，她自然明白他在打什么心思，上前急声道：“你答应过我……”

他霍然逼视着她，再无半分柔情：“我是答应过你……可是我也说过，只他不伤你……可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竟然同他这般欺瞒于我，叫我如何放过他？”

她泪如雨下：“你明知道这是顾长歌的离间之计……你还要……”

“我只知道我们孩子是死在他的手里，我只知道……我们这一生再也不能拥有天伦之乐，我只知道……此刻起，千夏大燕……誓不两立。”他声音冷如寒冰，犀利如刃，一寸一寸凌迟着她的心。

“……誓不两立？”她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双曾经无尽温柔的眼眸，颤声低语：“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那是她的亲骨肉，她更任何人都要珍惜，比任何人都要心痛，可是她舍得了自己的骨肉，却舍不下自己的心，她不想看到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不想他们得来不易的幸福被份仇恨所吞噬，可是如今……如今他怎么这般不明白她的心……

“楚夜澈……你变了。”她叹息般的低语道。

他变得让她害怕，甚至恐惧……

这还是他吗？

还是温柔对她，疼她惜她的楚夜澈吗？从前的他舍不得为难她半分，可是现在……他却将她逼入如此绝境，明知是顾长歌在离间他们，明知这样念头会让他们三个都万劫不复，却无法放下这段恩怨。

弑子之仇，丧子之痛，让他再无法去平心面对与楚惊鸿之间的恩怨，或许以前因为那个人对他们一家所作之事，他多少有歉疚，一再退让。

可是现在，他不会再放过他，永远不会……

“来人，送皇妃娘娘回京。”他冷厉的回声回荡在屋内，转身拂而去。他的话震碎了她对他所有的期望，她心痛地望着那个一身厉气的男子。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任泪滑落。她终是无力阻止，他们兄弟相残……

顾长歌……你又得逞了。非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下地狱，他才心甘吗？

她面无表情被人送出别馆，带上马车。夜空的烟花依然在绽放，绚烂而夺目，转瞬即逝，仿若是他们的幸福一般，盛放一时便悄然逝去，只留下满心的凄凉与萧瑟。

望着那决然而去的背影，她仿如听到心碎的声音，怔怔站在原地仿若被抽离了灵魂。

“小主子。”青龙默然走到身侧唤道。

她扶着门无力开口，无力举步，无力去想任何人任何事。

“我们回去吧。”她无力地低语道。未来的他们要走向何方，她不知道。

丧子之痛有多痛，她比任何人都深切体会，她知道此事会带给他的伤害，更知道这件事会让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关系再度陷入绝境，所以这般苦苦隐瞒。

她何偿不想在自己心痛流泪之时，依靠着他，可是……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她自己独自去承受这份痛楚，她不想让仇恨的痛苦再毁灭了他们得来不易的幸福。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一步一步离开，步步心殇，一步一断肠。

她不怕顾长歌的为难，不怕他的阴谋诡计，可是楚夜澈的冷漠轻易便粉碎所有的坚强。

“如果小主子不愿回沧城……我们可以带你走。”临上车前，玄武道。只要她愿意，他们定带着所有羽卫送她离开。

困为昊帝对小主子有恩，有情，所以他们甘愿臣服，但若昊帝不再珍惜她，他们也会带他离去，在宫变之前，应帝曾告诉他们若昊帝不负她，他们可臣服千夏，但若他负情于她，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护她周全。

她仰头望着克城上空绚烂夺目的烟花，凄然叹道：“我……还能去哪？”在这个世界，他就是她的所有了，她的家，她的梦想，她的希望，她所有的依靠……

离开？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她的安生之地。

青龙将她扶上了马车，默然送她离去。

马车驶过喧闹的人群，烟花不断在夜空绽放，透过车窗在她苍白的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凝眸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下怅然。

就在方才，他还那般温柔地牵着她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烟花，转眼之间，他们竟成了这步田地，他知她怜她惜她，不忍怪他，却只得暗自心伤。

她答应了楚惊鸿不会让千夏侵犯大燕，如今这承诺她还守得住吗？血色红瞳的眼底，映着天空绚丽多彩的烟花，却显得那么寂寥……马车内的她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只剩下眼中那不断闪现的烟花……

今夜是他的生辰，是她答应要陪他过的，却成了他们之间夫妻感情破裂的日子。犹记起那个放下满朝为他庆贺的他，赶到盛京见她……

往事历历在目，却又那样遥远得无法触及。

楚夜澈站在暗处，看着她步步离去，心痛如麻。差一点就忍不住去拉她回来，可是想到临州所发生的事，他更心痛……因为那个人，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再有孩子了。

这份痛，成为他一生的遗憾。纵然他曾经做过什么，他都可以不计较，可是这件事……他不能当她没发生过。

听到马车离去，他靠着墙闭目叹息。

回到房中，看到满桌精致的菜肴，还有那燃着蜡烛的奇特糕点他不禁一震，愣愣地走过去，糕点上写着：夜澈，生辰快乐。

他颓然失笑，愣在那里。

连筝风镜回到别馆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战影将事情告之，二人气愤不已。连筝气冲冲地闯进房内：“姓楚的，她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在这个时候把她送走？”

楚夜澈默然不语，对她的质问似是未闻。

连筝心下气忿不已，替十一委屈不已。这些日子她忙里忙外为他准备生辰，现在他去将她送走：“孩子的事，她的痛不会比你少，可是她不告诉你，她有她的苦衷……这么多天，她天天忙着给你准备这些，手烫了，割伤了，她都没有半分怨言。所有的东西她都要自己亲自准备，不让我们任何人插手。你明知道她有多在意你的一切，你却在这个时候让她伤心……你……”连筝气得发抖“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这个时候，你不去理解她，不去安慰她，你这么做，要让她怎么办……”说着，连筝不禁心疼她。

见楚夜澈无动于衷，连筝拂袖离去。

“哎，你去哪……”风镜追了两步问道。

“我跟她一起走。”她这一生已经历经太多苦痛，现在连她所爱之人还这般让她伤心，她不敢去想她是什么样的心情离开克城的。

风镜转头望了望楚夜澈的背影：“是不是得到了……你就不会再珍惜她了。”从前的他那么紧张她的一切，生怕她受一点伤害“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也会伤害她。”他一直以为表哥是这世界上最心疼她，最会保护她的人，可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那个深深爱她的他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