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玲疑惑地看着那个倚窗而立的身影，她上前关切地问：“不是去了阿今家吗？回来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庄宇一怔。

失魂落魄？呵，这个词用在阿今身上才合适吧，在她看到那个手机吊坠的时刻。虽然她很努力地在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可他又怎么可能捕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

“小宇？”庄晓玲担心地看着一言不发的他，“到底怎么了？”

回过神，将不安隐入心里，他对她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淋了雨，身体不太舒服。”

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他一眼，庄晓玲才告诉他：“这次开学该热闹了。”

她的语气酸酸的。

庄宇不解地问：“怎么？”

“裴盛远的儿子。爸爸说他要过来当辅导老师。哈！”庄晓玲不屑地笑，“他都失踪那么久了，还会像以前一样天才吗？”

庄宇浓眉皱起的瞬间，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庄小姐说的是，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庄家姐弟皆一怔，回头看着那个发言人，他的唇角有微笑的弧度，可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温度。

看清了来人，庄晓玲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别过头去。

庄宇眉头紧皱，明明那么多年不见，可他的声音怎么好像最近才听过？

他抬眼望向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四目对望的那一刻，他开口了：“好久不见。”

看着那个不常看但却一点都不陌生的脸庞，良久，庄宇才吐出了两个字：“裴厉。”

如果孟浩然带回来的不是这样一个消息，虞今想，她所剩无几的暑假会在平静中度过。

不可能！

虞今呆立在窗前，咬牙暗自否认。

那件事不可能跟凌翎有关。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温柔体贴又无微不至，怎么可能会牵涉到那件事？

可是……

她的眼眸暗了下来。

当孟浩然揪着他的衣领，对他吼着：“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那不是你。”

当他把一叠叠资料重重地摔在他的身上：“你逃不过的，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是有力的铁证。”

当他怒火中烧地用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给我滚，不然我会杀了你。”

当他狠狠地拿手指着他的额头嘲笑他：“哈！我差点忘了，你甘心屈居在这个地方让人使唤，是因为你喜欢小今。之前我还可笑地把你当成了竞争对手，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想被我撕碎，就赶紧给我滚出这里，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当孟浩然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她所敬爱的翎哥哥除了起初微怔了一下，静静地拾起那些资料，再看了一眼呆愣的她之外，便没有了其它反应。

没有反驳。

他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反驳。

密长的睫毛颤颤地盖上。

是的，她明白。凌翎的反应告诉她，孟浩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十六年前那场大火元凶的儿子。

“对不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掺杂着一抹浓重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见她连见他都不肯，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我就会马上离开的。”

那抹身影依旧静静的。

“我是罪恶的，不可原谅的，可对你的感情却是真切的，即使那同样不被原谅。”他的眼眸里盛满认真，“小今，我喜欢你，从七年前在夜来香花圃中看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所以请你，照顾好自己。”

对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提起行李便转身准备离开。

“翎哥哥！”虞今拉住了他的手。

脚步一滞，他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她，在看见她眼底氤氲的雾气时，不由愣了一下：“你……”

“不管怎么样。”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年的你只有四岁啊！”

望着她的泪眼朦胧，他终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又是一声叹息后，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

被他抱住的虞今怔了怔，感受着发上轻柔的吻，她慌张地想要退开，还没来得及行动，这个拥抱就已经被狠狠分离。

“凌翎，你听不懂人话吗？拿好你的东西，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孟浩然生气地将他的行李扔到他身上，“你给我听清楚了，不要再费心思打小今的主意，她不可能是你的，永远不可能！”

凌翎垂下眼眸。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在他知道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认出她后的兴奋，被知道现实后的歉疚狠狠压抑住，每每见到她时的那种克制，他又怎么可能记不清楚。

“浩然！”虞今拉住怒火冲天的孟浩然，“翎哥哥是无辜的，四岁的他能知道些什么？那是他父亲的错，你不该怪他！”

孟浩然甩开她的手：“不该怪他？那我应该去怪谁？怪那条街的人都生错了地方？怪我自己命贱？这样吗？”

“我……”虞今跌坐在床上，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劝说，“可是……”

凌翎来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不要为我难过，浩然他说的没错。他恨我是理所当然，其实……”在孟浩然发火之前，他离开她，黯然地走向了门口，“你也应该恨我。小今，谢谢你！”

留给她的，只是他俊秀的背影。

房间内一片沉寂。

夜一般的沉寂！

似有一股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很久很久，孟浩然不解地回头，只见虞今双眸紧紧地盯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我？”

她的眼神带着责备：“你为什么要骗我？”

浓眉皱起，他疑惑地问：“我哪有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没有？”虞今站起身，来到了他身边，眼眸犀利，“我认识的孟浩然是个连春晓都背不全的，明显智商不够高的家伙，怎么突然间还会查案了？”

“我……”

她制止了他想说的话。

“为什么我爸爸会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明明智商不高，却还能保住熠学院的在校资格？为什么你出国总是无阻无碍？”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其实我才是最白痴的那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装傻，只有我，只有我笨得一直没有发现。可是，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掏心掏肺地跟你相处，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今……”孟浩然拉住她，正欲解释，却又被她打断。

“浩然，我的那些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是不是都成为了你茶余饭后的笑料？”

“我没有！”听到这里，他大声反驳到，“什么狂妄自大，什么自以为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记得的，只有你的笑容，你懂吗？”

她傻傻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放低声音：“但你毕竟是骗了我。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无依无靠，被整过了好多次，不是被骗去厕所关起来，就是被骗到黑屋子里去，那时候经常被一关就是两三天，没饭吃，没水喝……”她低垂着头，没有看见他眼底浓烈的心疼，“所以我讨厌被骗！别人骗我，我无所谓，可你是我亲近的人……”她抬起眼眸看他，看见了他的微微诧异，“被亲近的人欺骗，我很伤心，很难过。”

“小今……”孟浩然向她伸出手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

“什么都不要说了！”她又一次制止了他，“我现在很乱，出去走走，等我静下来就好了。”

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他看着她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席缘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