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澈……”

她眉头微皱，轻声的呓语着。

李耀南正在系西装扣子的手咻的顿住，她……刚刚说了什么？小澈？是谁？！

慢慢转回身，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她脸上的浓艳妆容已经尽数退去，有的只是苍白到令人心疼的透明，此时的她正像是梦到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事情，紧闭的眼角处不断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流出，她像是被掏空了的躯壳，只有轻启的薄唇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小澈，我怕，你在哪儿……”

她微微动了下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是一只胃寒的猫儿。

李耀南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本想一走了之的，但是听到她嘴里不停地在叨念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他本能的以为这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男人的名字。

一只膝盖跪在石桌上面，他伸手扣住她尖尖的下巴，问道，“小澈是谁？！”

张圣歆已经完全处于深度的昏睡当中，所以依旧本能的说着，“小澈，救我，我怕，带我离开……”

又是离开？难道她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吗？愤怒像是一张看不到的网，将他紧紧束缚其中，他扳着她的双肩，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阴寒的眼神，冰凉的口吻，他不耐烦的问道，“我问你他是谁，说！”

张圣歆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满是疼痛的身体被人给提了起来，用尽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疲惫的双眼，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她与面前的他目光相对，但却没有认出他来。

“小澈是谁？！”他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性，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再去费心费力，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她可能为了别的男人而怎样，他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疼。

“kingb……”张圣歆听到有人问她小澈是谁，她就本能的回答，因为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

是他？她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那个男人？

“张--圣--歆!”

如果说他刚才心里还充满着内疚的话，那么现在他对她最后的那一丝歉意也消失在她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中了，他恨不得杀了她，她真真上了他的心，践踏了他最最尊贵的自尊。

一把将她掷于沙发上，她本就凌乱破碎的衣服更是衣不蔽体，露出整个香肩和大半的胸脯，她难过的蜷起纤细的双腿，将自己裹成一个圈儿。

李耀南气的浑身发抖，他双眼迷茫的找不到焦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眼睛一瞟，他突然看到被扔在一旁的钱夹，大步过去拾起它，他把里面所有的支票加现金统统拿出来，一下子扔到张圣歆的身上，他哆嗦着嘴唇说道，“你不是爱钱吗？你不就是为了钱才跟他们上床的吗？好，你想要钱我给你，我都给你，你能不能给我出去丢人现眼啦？！”

支票和纸币像是一片片雪花，扬扬洒洒的落到张圣歆身上，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很多很多的钱，这一幕何其的让人心痛。

张圣歆的意识被他暴怒的吼声渐渐拉回，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满身满地的支票，她缓缓抬起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的抱怨和咒骂，这次她是彻底的沉默了。

她的眼底是深深的平静，平静的令他害怕，怎么了？她不是因该恨他，骂他吗？她不是应该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吗？这样沉默安静的她，还是张圣歆吗？

“别给我装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钱我有的是，你没钱可以向我要，少给我出去做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竟然卑微的发现，为了让她有些正常的反应，他竟然卑鄙的用了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张圣歆依旧没有反应，平静的目光从他脸上渐渐下移，最后落到满地白花花的支票和纸币上，慢慢撑起身子，她从沙发上坐起，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竟然蹲下身去，一张一张的，开始捡地上的钱。

一百万，二百万……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看着手上越来越多的支票和纸币，她的脸上竟然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

李耀南再也受不了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了一刀，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很害怕，这样的她真的令他毛骨悚然。

“你他妈疯啦，给我起来！”

李耀南暴怒的上前想要拉起她，但张圣歆却巧妙的一躲，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李耀南眉头皱起，心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待她把地上所有的钱都捡完的时候，她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已经蹲的麻木，扶着大理石桌站起身，她看着几步远的他，突然间一笑。

他心里一顿，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说这些钱都给我吗？”

张圣歆笑着问道。

李耀南眉头皱起，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圣歆捏着厚厚的一打钱，突然再次问道，“你真的是我想要多少钱，都会给我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李耀南终于沉不住气的问道。

张圣歆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冬天里的寒冰，突然一扬手，所有的支票和纸币一下子砸到李耀南的脸上，接着纷纷飘落到地上。

“这是三千六百一十五万，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李耀南一脸呆愣的站在原地，仿佛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张圣歆自己心里也是纳闷，她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说出来离婚二字的呢？

“你……说要和我离婚？”

过了很久之后，一直处于呆愣状态的李耀南才微张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重复道。

张圣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李耀南心里痛得令他面部表情都开始扭曲，他不信邪的再一次问道，“你，确定要和我离婚？！”

不是他自负，但他真的没想过有一天张圣歆会向自己提出离婚，这个字眼仿佛是最陌生不过的，直让他脑袋开始发昏。

张圣歆没有说话，只是睫毛一垂，边从他身边经过，边说道，“我希望能尽快办理好手续！”

她不想再与面前的整个人有任何的交集，哪怕一点点都不希望，她要把他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也许会疼的满是伤痕，鲜血淋漓，但她也不要这种卑微的爱情。

在她伸手打开锁头的那一瞬间，李耀南拼尽全身的力气，赌上了所有的自尊，他硬生生的说道，“别忘了先提出离婚的人，是要赔付所有违约款的！”

他承认他开始变得卑鄙了，卑鄙的宁可用钱也要将她留住。

张圣歆打开房门，刚要出去的身影顿住，两人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她嘴角僵硬，但还是笑着回了他一句，“你放心，就算卖身，我也会把钱还给你的！”

说罢，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空荡的房间内，只留下一动不动呆站在原地的李耀南，他耳边仍旧回荡着她那句，‘你放心，就算卖身，我也会把钱还给你的’，她是真的下决心要伤他到底了，而她也确实做到了，看着满地散乱的支票和纸币，他有瞬间的恍惚，到底是钱还是他，把她生生逼走了？他们之间的开始就是场交易，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会有今天不是吗？但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他却有种后悔恨不得当初就没有认识她的感觉呢？如果她注定不能留在他身边，那为什么又要给了他这短短一年的梦境，让他误以为，他们是会在一起的，心痛的感觉渐渐扩大，他绝望的闭上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意识渐渐开始变得遥远……

张圣歆一手遮胸，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她就这样衣衫褴褛的从长长的走廊下到了一楼，此时已接近凌晨，楼下也早已打烊，安静的室内只有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孩子坐在调酒师的位置打着盹儿，张圣歆一脸倦容的朝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男孩子缓缓睁开眼睛，显然是睡的迷迷糊糊，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圣歆也不急，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男孩子只觉得眼前恍惚站了个极美丽高挑的女人，她……竟然裸露着大片的香肩，而且两条腿也几乎是光着的。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差点从高脚椅上掉下来，急忙稳住身子，他吓得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

“你能借我一件衣服吗？”

张圣歆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她现在几乎是衣不蔽体，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恐怕她要是直接这样出去的话，不被心怀不轨的人劫持也会被警察捉走，告她个影响市容。

“啊？啊！哦，可以，我去拿一件！”

眼前的小侍应生年龄不大，他脸色通红，在反应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敢去看张圣歆的脸，支吾着应承了，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到后面去了。

没有多长时间，小侍应生拿了一件衬衫回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他红着脸递给张圣歆，说道，“我就只有这件了，你看能不能将就着穿一下？”

张圣歆接过衬衫，随口道了句谢谢，把衬衫往身上一穿，衬衫底部刚好过她的大腿根下半个手掌长，虽然很短，但总好过光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