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病房的门合上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之后，苏沛柔才掀开被子，重新坐起身来。

其实，这样的结果，她一早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切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七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最后的最后，上天果然还是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幸福近在咫尺的时候，毫无预兆地便剥夺了她所有的幸福。

“老头子，你说小顾会和柔儿说什么？柔儿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其实，从病房离开之后，苏启明和曲莫愁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医院门口的一家小店里边坐下，等待着一切的发生。

“哎呀，别着急。就算小顾真的要说什么，现在想必也说完了。你看，小顾已经出来了。”

说着，苏启明的目光已经向窗外看去。

闻言，曲莫愁立马也顺着苏启明的目光望去，果然是顾辰熙，此时正迈着大步离开医院。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带着几分苦涩。

看到这副场景，苏启明和曲莫愁的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大概。

“别着急，我想柔儿现在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我们回去只会打扰到她。柔儿向来是个坚强的孩子，我相信她会挺得过去的。我们还是先回去给她把早晨煲的汤拿过来吧。给柔儿一点时间好好地冷静一下，会比我们说上千言万语还来得有用。”

见妻子立马就准备起身朝病房走去，苏启明赶忙按住了妻子的手，示意她坐下。苏启明不愧是大学文学教授，三言两语便已然说服了爱女心切的曲莫愁。

“真是作孽呀。柔儿还这么年轻……她和小顾这都快要结婚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老苏，电视上不是经常演如果失明了可以换眼角膜吗？要不你去问问医生，把我的眼角膜换给柔儿吧，她还年轻，如果这往后都看不见了，她该怎么办呀？”

幸而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本就稀少，加之二人的座位又是在角落，并没有人会注意到二人的举动。鼻子一酸，曲莫愁又一次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自打那日知道女儿失明的噩耗开始，曲莫愁就一直在流眼泪。因为过度的流泪，她的眼睛早已哭得肿了起来，红通通的，却一点儿也无法让人同小兔子的红眼睛联系起来。

看着妻子的这个模样，苏启明的心里又何尝不难受。

只是，他是这个家的天，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胆怯。这样的时刻，他必须要坚强。

心疼地将妻子拥进怀里，苏启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沧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放心吧，咱们柔儿经历了这场浩劫，往后一定会幸福的。更何况医生说了，柔儿失明只是因为脑部受伤，等到她脑部的伤势恢复了，视力自然也就会恢复的。现在是柔儿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必须表现得比柔儿更坚强，成为她最强有力的后盾。顾家那样的望门贵族，本就不是我们苏家能够高攀得起的。我原本就不大同意他们两个的事情。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让柔儿看清了他们家的本质也好。”

双臂紧抱着双膝，苏沛柔的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目光怔怔地注视着被关上的门，仿佛顾辰熙依旧没有离开一般。空气之中仿佛氤氲着一阵淡淡的忧伤，萦绕在苏沛柔的周身，久久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苏沛柔方才还十分坚定且平静的美眸之中，此时此刻已然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愈渐积聚变厚，最终在与空气接触的瞬间幻化成为一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而下。

须臾，原本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泪水已然变成了决堤的洪水一般，狂肆地奔涌而出，弥漫了苏沛柔那张原本就因为虚弱而过度苍白的脸颊。

纵使苏沛柔再坚强，却也不过是方才为了在顾辰熙面前保存自己的最后一点儿骄傲而强装出来的坚强。

此时此刻，当顾辰熙离开之后，偌大的病房之中便只剩下她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苏沛柔再也无法坚强下去，终归还是溃不成军。

曾经的信誓旦旦，山盟海誓、地老天荒，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苏沛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悲伤。

曾经与顾辰熙的点点滴滴不自觉地在脑海之中横冲直撞，飞速流窜，充斥着苏沛柔的神经。

“柔儿，嫁给我好吗？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的。”

苏沛柔已然记得，三个月前，在她生日的那一天，顾辰熙拿着戒指，在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向她表白的场景。

那一刻，苏沛柔只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女人。

于是，沉浸在幸福当中的苏沛柔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答应了眼前显得分外虔诚地向自己求婚的早已热恋了七年之久的男友——顾辰熙。

更让苏沛柔出乎意料的是，一个星期之后，他竟然带着他的父母到了她的家里，和她的父母商量起了订婚的事宜。

“柔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爱护你一生一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弃你，不会离开你……”

这是订婚那天，顾辰熙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如今回忆起来，当初的那些承诺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触之即碎。

现实往往总是太过讽刺，没有人知道下一刻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即便是上一秒钟分明还浸润在蜜糖罐子里头，甜蜜蜜的人，下一秒也有可能穷途四壁。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熙，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江滨散步好不好？”

一看到外边迷人的夜色，苏沛柔便又开始坐不住了，拉扯坐在沙发上的顾辰熙便准备朝着门外走去。

“好吧好吧。可是要出门好歹也得换一套衣服吧？你总不至于让我就穿着这身衣服出门吧？”

看着苏沛柔习惯性地在自己面前撒娇，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的模样，顾辰熙宠溺地捏了捏她的瑶鼻，一边指着自己身上的睡衣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