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夜晚总是不得消停，家家户户放着烟花爆竹，声音此起彼伏，连带把小区里停放的车子也闹的哇哇叫。于露靠着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春晚，里面的节目质量已经大不如从前，连搞笑之王赵本山的小品都没了之前的黑色幽默，大有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之势，显得那么苍白干瘪。

就在她看的心不在焉时，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她一惊，这个铃声已经多久没有响起过了？怎么自己刚想什么，老天真的马上就能知道？

接起电话，她有一瞬间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上次新加坡莫名其妙的怄气之后，她跟沈默就没有联系过。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反省过，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早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迟迟不肯嫁他。而如今，既然已经放弃，可为什么当他身边有了其他的女人，她却是那么不舒服？女人啊，你可真是贪心，自己不想要的，难道还不让别人得？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他告诉她。

“真的？那我去接你。”

“行啊，带上宇峥。”

“恩。”他的语气显得很愉悦，让她突然很期待。

“行，那你早点睡，明天可别睡过头，忘记来接我。”他揶揄着，然后告诉了她具体航班号跟起飞时间，以及大概的降落时间。

她很认真地用纸笔记录了下来，然后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明天的安排怎么最合理，最后才把纸条收进皮包，然后定好闹钟，满意地钻进了被窝。

一夜好梦，直到宇峥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看看闹钟，竟然还没到时间。小家伙精神就是好，她在床上跟儿子耍了半天的赖，就是不肯起来，换来儿子强烈的不满，嚷着说妈妈是个大懒虫。

为了不能在儿子面前没有尊严，于露才不得不离开柔软的被窝，伸个懒腰，朝卫生间走去，边走边哈欠连天，看到小跟屁虫在后面紧跟，她对着他撅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换来小家伙呵呵直笑。

吃过早中饭，她神秘兮兮地告诉儿子，要带他去一个地方，小家伙听到要出去，眼睛都发亮了，但是不管他怎么撒娇，都换不来真实的答案，最后也不得不放弃。

两个人收拾妥当，于露跟父母打完招呼，刚要出门，却传来门铃声，打开一看，她几乎要哀嚎，“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啊？天天来我家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肖克不理会她，一把搂住见到他就兴奋的儿子，直夸小家伙今天特别帅气，不愧是他肖某人的儿子，于露一听，心想某些人还真是皮厚，没有她这个母亲的优良基因，儿子能有这么好看吗？可是刚想完，才发觉不对，自己怎么也这么幼稚啊！

肖克的到来，换来于母暧昧的眼神，忙要请他进来喝杯茶，于露刚想开口阻止，还好这个男人有自知之明，婉言谢绝了，只是理由让她一愣，“不了，伯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要去机场接沈默，怕路上堵车，所以想早点过去。”

于母一听沈默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送他们出门。

在高速上飞驰，除了CD里传来轻轻的音乐，车里显得很沉默，肖克从后视镜里看着闷闷不乐的于露，开了口：“是沈默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今天先来接你们，再去接他。”

于露瞟了一眼他，低下了眼帘，转头看到旁边的儿子，一脸的好奇看着他们，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她可不想当着儿子的面吵架。

机场里人头攒动，三人来到接机处，看看时间尚早，便挑了一处落座，等待的时候，肖克开了口：“宇峥，爸爸考考你好不好？”

小家伙一听，忙点头，以为老爹会考他些自己在幼儿园里学到的知识。

“有一位神经病院的医生问患者：如果我把你的一只耳朵割掉，你会怎么样？患者回答：那我会听不到。医生听了心想：嗯嗯，很正常。接着便问道：那如果我再把你的另一只耳朵也割掉，你会怎么样？那位患者回答：那我会看不到。医生开始紧张了，问：怎么会看不到呢？你猜这位患者怎么回答？”

宇峥眨巴眨巴大眼睛，摇摇头。一旁的于露听了，也觉得很好奇，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最终不得其解，跟儿子一样，期盼地看着他。

肖克看着如此认真的娘俩，咧嘴笑了。

“那位患者回答说呀……因为眼镜会掉下来。”

于露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抬头，接触到肖克柔情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笑话根本不是在考儿子，其实是讲给自己听的。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肖克站了起来，“走吧，飞机到了。”

她一听，广播里果真在播报沈默的航班已经抵达。肖克把儿子架在颈项，因为儿子最爱这样居高临下，所以他一有机会，便会满足小家伙，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朝接机处走去。

等了十来分钟，总算看到熟悉的身影。

沈默朝于露笑了笑，“来了？”

“恩。”她点了点头。

沈默冲着居高的宇峥大做鬼脸，然后把随身行李交给了肖克，一声“哎哟，我的好儿子！”便抱了过去，随即开始挠他，小家伙被挠的呵呵直笑。嘴上却没闲着，爹地这个，爹地那个，问个不停，搞得沈默回答都来不及，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肖克，“你儿子咋跟你小时候一样，这么爱问问题呀？”

肖克闻言，笑着回答：“说明我聪明好学呗，他有我的遗传基因。哪像你跟箫剑，就知道吃喝玩乐。”接着，悄悄地伸手揽过略微走神的于露，朝停车场走去，沈默无意中回头，将这动作尽收眼底。

路上，肖克问：“回哪个家？”

沈默想了想：“先去我爸妈那儿吧，估计他们已经在家等我了。”话音刚落，他便接到了沈母的电话，他回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恩”“哦”了几声，才挂了电话。

到了沈家门口，于露犹豫了一下，肖克立马明白过来，便说道：“沈默，我们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今天就跟你爸妈好好吃个团圆饭，明天我们兄弟几个再给你接风吧。”

沈默也心领神会，微笑地点了点头。

坐回车里，肖克试探地问于露：“要不，我也回我爸妈那儿一趟？”

“那我跟宇峥自己打车回去。”她闻言，本能地想推开车门，然后准备带儿子走人。

“于露……”肖克一声制止，“我的意思……我想带你们一起回去。”

一听要跟他一起回去，于露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去，要回你自己回，别扯上我，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但是宇峥……我能不能……”他顿了顿，“你昨天晚上答应我要考虑的。”

于露觉得有点头疼，看看如此童真的儿子，她不想剥夺他该有的亲情，虽然这份亲情对她来说是如此的不堪，她沉默了几分钟，久到肖克几乎要放弃，才说：“好吧。”

说完，于露温柔地对儿子：“宇峥，等下爸爸带你去见爷爷奶奶，见到他们，你一定要乖哦。”

“恩”，小家伙拼命点头。

她最后还是拒绝了肖克要先送她回家的要求，固执地要自己打车，肖克也不跟她拗，临走前，他说，“我争取早点送他回来。”

于露冲口说了句：“没事，你要想留他在那边过夜也行，但是一定记得要帮他刷牙。”说完，又有一点后悔，觉得自己多事，但是话已经出口，改口好像已经来不及，也显得自己不够明事理。

见她要离去，小家伙一愣，“妈咪，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今天不行，妈咪答应苏阿姨等下要去看她，现在妈咪就要迟到了，来不及陪你们去了，不过妈咪答应你，下次一定陪宇峥一起去好不好？”

“那好吧，妈咪再见。”小家伙隔着玻璃，朝她挥着小手。

看着驶离的车影，于露突然觉得有一种失落涌上心头，在这个热闹的大年初一，她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单，再和煦的冬日阳光照在她身上，还是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瑟缩，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慢步朝前走去。

肖克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从反光镜里看着这个女人并没有立即打车离去，而是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身影显得那么落寞，让他心头一紧，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甩甩头，用力踩了一下油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