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儿很困，但她始终没有睡意，只能缩成一团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盘旋的始终是昨天发生的事还有即将发生的。

上一次，孙志谦是放过了她一马，可这一次是为什么？迫于她父亲的压力？

那他在这个组织里面算是个什么职位的人？因为上一次犯了错，所以这一次态度这个坚决吗？

她那个早就记不起面容的父亲，以这样的方式约她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姜妍儿睁开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陷入了梦乡的前一秒，她脑海里仍旧是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

孙志谦看着那扇紧锁的门，眸子里的神色微黯。他对姜妍儿说不上有什么格外的感情。

不过就是因为平时的习惯，随便撩了一下，可到最后却发现被撩的是自己。

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人很少，姜妍儿大概就是其中一个吧，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如果可以，他断然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和她再次见面，可有些时候他真的是无能为力。

像是用姜妍儿的话来说，向他们这样的人，大抵就是这样吧，身不由己。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面对外界的迫害时，他们都会选择缩着自己的躯壳。

在他的生命和姜妍儿面前，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说不准，不过方龙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示过什么恶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祝她好运，他能做的大抵就是如此了，认识我大抵是你悲伤地一件事。

……

姜妍儿是被惊醒的，不是别人惊醒了她，而是她自己惊醒的。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连环的噩梦。

画面是那张画里面的内容，她站在那棵树下面和小伙伴玩耍，玩着玩着那些人都不见了。

耳边全是父母争执的声音，再后来，她发现自己长大了，一个穿着花裤衩的男人走过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骂骂咧咧的浑身酒气。

而这个梦一直在循环，姜妍儿不知道做了几次，反正是在最疼的那一次醒过来的。

她醒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房门，意料之中，门是洞开的，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声音很轻微。

姜妍儿不由得苦笑，像她这样睡的这么死的人，要是她就死在睡梦中也会无知无绝吧？

姜妍儿起了身，却没有起床，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起床了，面临的就是刑场了。

就是这个片刻，她忽的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她吓得直接躺了下去，保持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还没醒？”

一个略显苍老陌生的声音。

姜妍儿大致猜测了一下这个声音的主人，心里有些发凉。

紧接着是孙志谦的声音，两人的脚步声近了些。

似乎站在房间门口：“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了，应该快了。”

“上次的那种事要是再有第二次，我相信你是知道后果的。”声音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威严和严厉。

孙志谦顿了顿：“嗯。”

声音停顿了，脚步声慢慢远去，姜妍儿刚要睁开眼睛，忽的感觉到一个阴影罩了下来，她差点没吓疯。

浑身紧绷着躺在床上，一颗心跳动的频率像是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一下，连那个人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哼，这个丫头倒是越长越像大美人。”

姜妍儿感觉到又人在扯自己的被子，她掩在被子下面的手下意识要攥紧，却在下一刻又松开。

结果那人直接帮她掖了掖被角，感觉到那股热气离远了些，姜妍儿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下一刻，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额头。

姜妍儿的心跳停了一下，正准备下一刻就醒来，那人却离开，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往外走，姜妍儿微微睁眼看，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的衣衫和他们这个年纪都差不多。

谁能想到这么平常的一个人，居然会是黑帮的老大？

姜妍儿觉得有些可笑，同时也更加无措，她该怎么办？

总不能睡一整天吧？

等人走了出去，姜妍儿如坐针毡，干脆起了床，稍微整理了一下，便迈着忐忑的步子出了门。

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后脑勺上面，几乎是同一瞬间，心电感应一般，那个人回过了头。

姜妍儿第一反应是，原来他也长褶子。记忆里面早就模糊不清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合。

姜妍儿有些失望。

她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很有范的黑帮老大，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气势磅礴，可是……

他不过是老了，其他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还真是应了那句，老男人！

方龙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片刻之后镇定下来，他轻咳了一声：“醒了？”

这算什么？姜妍儿在心里冷笑。

通过各种手段，见不得人的方式，就是为了再看到她的时候问这么一句？那还真是辛苦她了。

她全程摆冷漠脸，对方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过尴尬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站起身招呼孙志谦快点把早餐摆上来，装出一副很自然的模样招呼她吃早饭。

筷子都摆好了，姜妍儿的脸却还是冷的。

她冷冷的看着那个用忙碌掩饰的老男人。

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清冷：“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今天还有事。”

忽略掉她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聚会的人要回去了。方龙佝偻的背僵了僵。

终于直起身直视她，眼里包含了许多姜妍儿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尔尔，我是……”

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姜妍儿冷着脸打断：“没事是吗？那我先走了。”

她一早起来干脆光着脚，连那一只拖鞋也抛弃了，转身就朝着门口走，还没到。

就被孙志谦拦住。姜妍儿抬眼看他，眼神冷的能结成冰：“让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二十多年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能一眼认出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姜妍儿觉得眼眶有些泛酸，可眼前的人就跟石头一样，她伸手去推孙志谦。

“尔尔……”

姜妍儿落在孙志谦身上的那只手瞬间失去力气，她仰着头，像是不肯认输的孔雀。

片刻之后，她咬了咬下唇，忽的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可笑。

他怎么都没有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一些呢？

至少也应该是陌生成了她再也不认识的模样，形容枯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面对他，心里总是会冒出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姜妍儿把这些归结为，他那张几乎没怎么变化的脸上。

姜妍儿明明背对着灯光，却觉得有些刺眼，她稍稍眯着眼睛，落在孙志谦身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不过一瞬，刚刚那个还急吼吼要夺门而出的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坐在餐桌上的人。

虽然她脑子里也一时兴起有过要找方龙，可是真的到了这一瞬，她反而有些想宋椹了。

单纯想拉着他的手，坐在他的玛莎拉蒂上。

末了，姜妍儿想起昨天露露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总要学会长大，一个人抵过千军万马。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愿意去抵那千军万马，也不愿意站在这个人面前啊。

屋子里面的气氛怪得很，方龙和孙志谦坐在餐桌边，姜妍儿坐在沙发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筷子。

到底还是方龙先开的口。

他拿起筷子：“吃点东西吧先。”

孙志谦侧头看姜妍儿，张了张嘴又合上，站起身来：“要不然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谈谈。”

方龙没有接话，应该是默认了，他路过姜妍儿的时候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不经意和姜妍儿的视线对在一处，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关门的一下嘎达声响起来，屋子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妍儿才有些如芒在背。

方龙再一次招呼她：“过来。”声音稳定有力。

过了片刻，姜妍儿站了起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脸上表情僵硬，垂在一侧的手紧紧的捏在一起：“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

可能因为他职业的关系很少笑，以至于现在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干涩，“我见你，需要目的吗？”

他见她需要目的吗？姜妍儿像是被他的理所当然给刺到了，声音猛地就尖锐了许多：“不需要吗？”

姜妍儿清晰的看见方龙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脸上还是那副故作的轻松，他挑了一筷子菜到姜妍儿碗里。

捏着筷子的那双手上有很厚的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一些，露出来有些枯黄的皮肤。

算起来，他应该56岁了吧？

男人似乎都是这个脾性，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姜妍儿看着白花花的米饭上面的那些杂色，之前起伏的情绪忽的就平稳了下来。她目光落在水杯的边缘，那里有光芒照着反射的光，她微微蠕动的双唇。

“有什么想说的，你说吧。”

方龙终究是放下了那双一直没有放进嘴里的筷子，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易发觉的小心翼翼：“这些年，你和你妈过得还好吗？”

“好。”姜妍儿的目光顺着水杯口打了一个圈，落在大腿上的手死死的往下掐，脸上却不动声色。

忽的，她又听见方龙叹了一口气。

她极快速的转着眼珠子看了他一眼，和他对上的一刹那，瞬的又转了回来，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水杯，似乎能看出花来。

他好像有一丝的悲伤，是人老起来了就多愁善感了吗？追忆过去？

“别叫我尔尔，”

姜妍儿快速的截断他，“我跟你没有那么熟。”

方龙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枯败了些，像是那种被晒蔫儿的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