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像院长想的那样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相反，穆离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如果不看穆离那双悲伤的眼睛，你会觉得，现在摆在穆离面前的，不是她的母亲的尸体，而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尸体。

穆离伸出手，想要抚摸李梦的脸，想着李梦从前的笑容，心，比万箭穿心还要痛。

颤抖着手在李梦脸上抚摸，先是她的头发，额头，眼睛，一寸寸，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摸的仔细。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居然有了这么多皱纹？什么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这样白？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她在笑什么呢？是满足？还是解脱？

穆离突然想起，小时候有幸福的家，她的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她的爸爸妈妈还在。她哭的时候，有人会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她笑的时候，有人会笑得和她一样开心；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总是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可是，那个幸福的家，却被她亲手摧毁。

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好奇，如果她设计让父亲知道，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她的家是不是还在？李梦是不是也不会死？她的父亲是不是也不会进监狱？如果昨天没有去露营，今天回来的早些是不是还可以见她最后一面？

穆离想，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那么她一定不会做出那些事。现在的她，好后悔，现在的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守护其实是毁灭。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罪，可到最后，才发现，罪恶之血在她的全身流淌着，渗进了她的骨子里。

“妈，对不起。”穆离喃喃自语，鼻尖酸涩，自责无比，却始终没有流泪。母亲经常告诉她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只要自己不哭，她是不是就会开心呢？

然而，有多久，没有喊过她“妈”了呢？有多久，没有在她的怀里撒娇了呢？那晚之后，她的精神崩溃，时不时会说两句疯言疯语，也是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在她的怀里撒过娇了。

现在，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可是，她却再也不能抱住自己说“妈妈在”之类的话了。

穆离站了很久，站得两腿有些发麻，这才走了出去，打开了门。

院长还站在门外，见到穆离出来倒是松了一口气，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如果再过一会儿穆离还不出来，她可能直接就闯进去了。

穆离虽然出来了，但她的眼神却让院长的担心更重了。穆离的眼神，就像是看透了一切，孤独，绝望，悲哀。所有的阴暗情绪都包含在穆离的眼里，让她不由得头皮发麻。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院长安慰道。

穆离点点头，至于听进去了没有就不知道了。

穆离在院长的帮忙下简单的办了丧事，穆离还是个学生，平时都是靠着打工赚取生活费，院长虽然想帮穆离，但被穆离拒绝了，所以葬礼也就没有大操大办，甚至可以说是除了她们两人以及疗养院的老人没人知道这件事。

但，还是有人知道了。尽管什么都没有和别人说，但顾希澈还是知道了，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车去了穆离家。说不上是为什么，他只感觉，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什么。

顾希澈突然到访自己家里，穆离不可谓不惊讶，她不知道顾希澈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也不知道顾希澈是怎么得知自己家的事，但现在的她，已经无力去想那些事了。

自开了门以后，穆离便一直没有说过话，站在李梦的牌位前呆呆的看着，眼神空洞。顾希澈看着她，一瞬间有些心慌，这样的她，是他不曾见过的。

“穆离，如果想哭的话，哭出来就好了，不要闷在心里。”顾希澈站在穆离旁边，伸出右手，想要搂着穆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此刻，他多想说一句“不怕，有我”。

多么疯狂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可以算是惺惺相惜吗？因为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对她产生了同情？

不，那不是同情。顾希澈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想要保护，想把自己的肩膀给她靠，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顾希澈一句很平常的话却是打破了穆离内心的防线，泪水，止不住的流。先是小声啜泣，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被顾希澈搂着，眼泪沾湿了顾希澈的衣服。

“如果我早点回来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去宜山？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我不该出去的，都是我的错……”穆离嘴里的话断断续续的，但顾希澈却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停地拍着穆离的背，柔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他不知道穆离的往事，也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语言安慰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让她尽情发泄。看穆离这样子，这一整天应该都把自己的感情憋在心里，没有对他人哭过吧。

顾希澈突然很庆幸，庆幸穆离没有靠在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哭，而是在他的怀里，把自己的情绪在他的面前发泄出来，没有伪装，没有故作坚强，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吧？和普通人一样脆弱，一样会哭，一样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在顾希澈的不停安抚下，穆离的情绪总算好了些，但是眼角依然挂着泪珠，两条泪痕清晰可见，我见犹怜。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穆离看着顾希澈衣服上的一大块湿润，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的杰作了，有些愧疚。

“没关系。”顾希澈淡淡回答。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的厚，就算湿了也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好些了吗？”顾希澈问道。

穆离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一想到刚才的事，一股燥热升上她的脸颊。她虽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也很难想象自己居然会在顾希澈的怀里哭得那么伤心，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嗯。”穆离还是那副样子，淡淡地点点头。哭过以后，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总算比之前好一些了。

“谢谢。”穆离小声说道。她是很少向人道谢的，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有些底气不足，但顾希澈还是听到了她的那声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愉快。（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