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年6月中旬，林港华在浏览网页的时候，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大意是《阿飞正传》于8年之后在大陆艺联进行放映。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立马APP上购了票，下午的工作也没怎么花心思。一下班就奔电影院去了。

坐在电影院柔软的椅子里，他觉得陌生无比。

“有多久没来看电影了?”他暗自忖度。

可能五六年了吧，010年左右电影院尽放一些大烂片，把自己的热情一点点吞噬，更何况后来自己事业慢慢有了起色，电影这事就自觉退出了自己的生活。

后排走进来了一对情侣，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手里抱着的爆米花窸窸窣窣作响。

影厅的灯光渐渐黯淡，在熟悉的配乐中林港华似乎进入了一个无人之境。

想当年自己也想像片中的张国荣一样当一只没有脚的鸟，一直飞啊飞啊，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

结果现在自己成了个上班族，中午可怜的时间可以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还没睡够就被老板拍拍肩膀给叫醒了。

后排那一对情侣一直在对影片内容指指点点:

女:哇哇哇，哥哥好帅啊。

女:这个女的是谁啊?

男:不认识。

女:片尾这个人是谁啊，他在干嘛?好奇怪啊，莫名其妙哈哈哈。

男:可能是刘德华吧。（片尾为梁朝伟的三分钟，堪称影史经典）

……

影厅的灯亮了。

林港华站起身来。

后头那男生伸了伸懒腰，凑在女生耳边说:这片子太无聊了，故弄玄虚，咱们还不如用这时间去开房。脸上浮现一层坏笑。

林港华小的时候练就了一副好听力，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压着脾气对那男的讲：“既然不喜欢就别来，看不懂还看什么。”

那男子本就是个暴脾气，听了这话暴跳如雷：“老兄我买了票的，我想看啥看啥，我想说啥说啥，你他妈管得着吗?！装什么专家。”

林港华不自觉地捏了捏拳头，控制不住地就挥了过去，正中他的鼻腔。

那男子手边也没什么家伙，直接把怀里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砸在林港华头上，还加了一句“你这人模狗样的东西”。

两人扭打在一起。

影厅人员劝架无果，打电话报了警。

到了警局，需要录口供。林港华与一个三十出头的警察坐在桌子两段，这场景让林港华想起过往自己的面试。

警察用笔敲了敲桌面，说“身份证拿来”，随后问了问林港华的职业和工作地点。

警察叹了口气，说：“你好歹是个白领，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置什么气。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看来练过啊。”

林港华一时晃了神，想起自己上一次打架还是在学校。

赔了医药费，这事也私了了。

林港华回家。

躺在沙发上，放着《阿飞正传》里的配乐，他的思绪万千。

林港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算是个好学生。

准确地说，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是个坏学生，抽烟打架喝酒，凡事学生不干的他都精通，学生该好好干的他偏就不干。

他爸是镇里小学的老师，年年被评优秀，班上尽是他的各种小迷弟小迷妹，爸爸的努力众人有目共睹，每天放了学还饿着肚子解答学生的各式各样或普通或奇葩的问题。

他爸在镇上的各位母亲眼里简直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有他在的地方，孩子都勤奋好学，就跟重新投了一次胎似的。于是各位妈妈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他爸带的班。由于竞争太激烈，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妈开了个小餐馆，手艺不错，生意红火。

总是和钱打交道，他妈总给他一种很市侩的感觉。

虽然知道不能这样评价自己的母亲，但他每次想起母亲都是各种红色票子漫天飞舞的绚丽感，但徒有华丽之衣，真实的母亲是怎样的，他并不知晓。

林港华有时候想，自己为什么会是个坏学生呢?可能是因为父亲爱学生，而母亲爱钱。

虽然家庭过得并不拮据，但父亲的钱都被母亲掌管，向母亲要钱比登天还难。

但是当一个坏学生是需要资本的。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母亲不给，他就去偷。

为什么不抢呢?

因为更容易被人认出来，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有一次他看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被其中主人公马小军开别人家锁的情节所吸引。

于是他经过无数次的尝试，终于练就了开锁绝技。

事实是：他亲戚是个锁匠，特别宠他，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将这吃饭的本事传授于他。本是盼着他继承自己衣钵，哪曾想这家伙早把助人解难之事抛在脑后，想的是入室偷窃这档子不堪事。

正如新手开车，总是格外谨慎，后头得贴着各种提示别人“自己是个新手”的标签。

刚刚掌握手艺的林港华格外谨慎，开的是那些长年累月无人在家的老房子。

他总在晚上行动，因为白天要上课，而且晚上黑灯瞎火的不容易被发现。

开的第一家房子，他现在还记得，刚刚进去的刹那，他简直要被里头的灰尘给呛死。

听说这是个单身汉的住所，因为镇上没钱可赚，就跑深圳去了。那里机会很多，容易赚钱。

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些灰扑扑的生活用品，脸盆啊毛巾啊什么的。

墙上还贴了几张奖状，上面写着“王强荣获三好学生”。

“三好学生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跑深圳打工去。”

他悄悄关上门，什么也没有拿走，但他有了一个结论:“会读书的好学生也混得不咋样嘛。”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香，很满足。

过了几个礼拜，他又开始行动了。

这次开的是刘大妈家的锁。她儿子在城里发达了，把她接城里住了。

屋子里很阴暗，房子小得转不开身，让人有点想打退堂鼓。

林港华翻来找去，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糖果盒，想着这会是啥宝贝呢。

一打开，都是她儿子的奖状。

厚厚的一大沓，保存完好，这下林港华迷茫了：难道读书读得好就可以在城里立足？

那天晚上林港华没睡好。不过第二天他就忘了这事儿。照样过自己的快活日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