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片刻的静默我还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干脆,想不到这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是打做一团。而且看这动作,虽无半点花式可言,一招一式都是快、准、狠,简直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啊!
只一眼,我便再移不开视线。周围的一切好似不存在,我眼前只剩下两人相互交错的身形。
与往常那些江湖中人的比斗不同,两人多是近身战,那身法一个快过一个,顺畅得没有丁点的拖泥带水,简直要叫人拍手称赞。
那动作更像是电影里调整了时间的快镜头,出掌,格挡,踢腿,横扫,每一个动作都迅捷得目不暇接。这一连串的动作串联在一起,更让人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原本我不过是想随便找些事打发时间,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认真了起来。看这你来我往,叮叮当当,银光乱飞的,我也是被吸引了过去。
看看,这切磋!
那些江湖寻仇,生死擂台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那拳头,那力道,那招式,软绵绵慢吞吞的,以为是在过家家吗?
许久不曾见过这等热血沸腾的场面,我的定力也有些不够了,没一会儿便被这两人感染,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大有想要酣畅淋漓的战上一种的冲动。
都说一个人越是专注于一件事情,越是能深入体会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看来果真不假。
我两只眼睛一眨不敢眨,紧紧追随着两人的身影来回转动。一只手无意识的扣在桌子上,不多时力道明显的凹陷便显现出来,对此我却是浑然不觉。
黑夜手臂上缠着大半的锁链,右手上还握着一小节充当武器,手一甩便直直向夜熙飞去。耳边是呼呼地风声以及金属颤动带起的破空声,看那锁链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夜熙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身形微微向后退,握着匕首的左手却是直直迎了过去。匕首闪着银芒的尖端精准地穿过锁链的孔洞,紧接着夜熙瞬间又转换了手势,改直握为后刺,硬生生将那势不可挡的锁链转了个方向。
黑夜也是知道单凭那一击奈何不了夜熙,他挥出锁链的动作未变,转而又添了一分力,同时更是伸出一只脚打算阻挠夜熙的动作。
夜熙同样也是抬起一腿踢了过去,两人都是一身劲装,方便行动,打起架来可供欣赏性也更高。这一对一碰无一不让人赏心悦目。
我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面两人依旧打得热火朝天,看那踢腿出拳也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两人的招式大都十分简单,不过那都是多少年练出来的,再是简单的动作由他们做起来也是不同,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气息。
这两人当真是学武的奇才啊!
夜熙也就算了,他在武学方面的造诣我是早就有所耳闻的,想不到黑夜困在那种地方,这份战斗意识竟是一点也不差。
看这两人你来我往,难解难分,我眼前的情景逐渐模糊,一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软鞭,二话不说也是跳进了战团。
两人在屋子里切磋本就受限颇多,出手之间难免多了几分顾忌。如今我又突然强行介入,两人不得不同时收手。
我手上握着鞭子还没来得及甩上一下便黏黏的趴在地上,失了斗志。
“诶,怎么不打了。不是还没分出胜负么?夜熙,认识这么久,你我却未能认认真真切磋过,实在可惜。我们何不趁着这次机会……”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夜熙不紧不慢收起了手里的匕首。转过身,一副煞有介事地说着。
“方才见黑兄一时手痒倒是忘了,此番过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在浮空阁听到一些传言,说是要严加防守瓮中捉鳖,便仔细打听了几句。没想到竟与郁枯隐前几日所托不谋而合。”
夜熙这分明是转移话题,不过这转得也太过生硬,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是怎么?好在他这话题倒引起我几分兴趣,我也不打算与他仔细计较。
“传言?郁枯隐能托你做什么?难不成是关于羽先生?慕瑾絮不是已经身亡了吗,他们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这话可谓一语中的。
夜熙眯了眯深不见底的眸子,随即又是不动声色的敛去其中的几许复杂。他看了看旁边的黑夜,悄悄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并未注意到这些。
羽先生当初易容成北黎潜伏在基地许多年,对基地的事情了解甚详,他们一定不会放任羽先生在外。
果然,夜熙给出的理由也差不多。
“听说,北黎逃走之前窃取了浮空阁大量资料,为防止资料外泄对浮空阁不利,他们不得不将人抓回来。”
我狐疑的瞥了眼夜熙,不知为何,当听到夜熙如此说时,我心中突然有种不愿相信的感觉。
若真是如此,直接将人杀了不是更好,何必如此麻烦。我才不信那些人会将人命看在眼里,不,对他们来说,普通人的命根本不算命。
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拿着水龙头冲击蚂蚁窝,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而普通人与他们而言也就是普通蝼蚁般的存在。
最近我总有些不安,心中有什么事一直挥之不去,待我仔细去想时,那丝若有若无的感觉又很快消失。
“你不必如此看我,他们最初的想法确实如你想的那般,一个秘密最好的想法自然是没有人知道。不过羽寒易身份特殊,现在两边毕竟还没有开战,再加上浮空阁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武力解决,此事才拖了下来。不过羽寒易虽无性命之忧,情况也不容乐观,若你们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动手。”
我点了点头。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一层。
浮空阁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虽底蕴深厚,内中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必然不能像最初那样铁板一块。他们不断从外界吸收新鲜血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里面应当有一些人,虽然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却没有多少野心,能和与自己一样的人生活已经十分满足了。还有那些从普通人之中激发血脉的,他们虽然过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这世间还有他们的亲人,他们自然不希望两边战争。真正想要将关系恶化,就是浮空阁里面根深蒂固的隐世人了。
他们自身本是拥有那些普通人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的力量,却只能终年隐居在这世界之外,长久以来自然会不甘心。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情,战争也是迟早的事。
明白了夜熙的意思,我也不再纠结他们为何紧盯着羽先生不放。只是若是如此,救人一事还需要考虑得更全面一些。
那些人摆明了是要借此机会挑起战争,以羽先生的性格若知道此事必然不会轻易离开,即便他不知此事,被我们救走之后若是看到生灵涂炭的景象也会自责。
而且他是当代剑圣的师弟,我师父再不能握剑,这担子自然便落到了他身上。倒时难免又是一场血战,哪方更强自不必多言。我既要救羽先生,便不得不考虑这些。
若不是夜熙今日来此,我还不知道单单一个救人竟会牵车出这么多的事。这人,当真不是那么好救的。
郁枯隐那妖孽本就鲜少有人猜得透,他不说我也不怪他什么。只是此事我既然知道了,就必需要做点什么。
黑夜一定是要与我同去的,再加上郁枯隐,人数虽然少了些,好在这几人的身手也不是那些普通的隐世人可比,效率更高些。另外,还有件最重要的事。
在救出郁枯隐之前那边也该做些准备。
短短时间,我已经是分析出现在我所处的局势,并尽量拟出一个最好的方案。也不知郁枯隐决定什么时候行动,看来我还是要再去郁枯隐那里一趟。
夜熙仔细观察我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说出之后他就知道郁枯隐果然是没说过这些。也是,他若真是与我说了,我现在也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逆月。
看来他这一趟也是不白来,也幸好郁枯隐什么都没说,他才能将那件事顺利瞒下来。
夜熙松了口气,此时他确实是有意不说。虽说有些对不住那位,现在也确实不是个好时机。
救出羽寒易需要面对便是整个隐世,夜熙知道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此番我与他一同去见郁枯隐就是问清楚行动的时间,然后在这之前去准备好其他事情。
郁枯隐的逆月虽然不乏普通人,可他的计划必然不会将所有的普通人都考虑进去,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什么都不说了。
夜熙这一路尤为沉默,身为隐世世家徐离家的少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帮一个与浮空阁对立之人。我知道他可能是不喜欢他的家族,不喜欢他所处的世界,可那终究是他的根,换做是我,许是做不到如他那般。
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几人的脚步愈发轻盈。从我居住的院子到郁枯隐所在的地方本就没有太远,我们三人又都是速度方面的高手,实在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夜熙似乎不是第一次来此,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我还以为他逛的是自家的后花园。
我与黑夜跟在后面,在这份沉默中,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