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坤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痛苦地捂住心口。

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下来，文锦清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好不容易听清季坤在说什么。

“药……柜子上的药……”

文锦清飞快地拿过药瓶，倒出几颗药在手掌上。

可是走到季坤面前，他却犹豫了。

床上的季坤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呼吸越来越微弱。

文锦清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幅又一幅画面。

是爸爸刚死不久，妈妈每天要打好几份工才能养活他供他上学。

每天夜里他已经睡下了，妈妈还佝偻着腰给人家缝补衣物；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王叔叔，一次次告诉他：“记住，害死你爸爸的人叫季坤！”

是自己刚到A市打拼，人生地不熟连饭都吃不饱。

季坤慷慨地借给他钱，告诉他好好努力；是自己熬夜工作时，季婉婉给他送来自己亲手炖的汤，却悄悄藏起自己曼声烫伤的手。

文锦清心中百味杂陈。

看着季坤渐渐失去光亮却充满乞求和不甘的眼神，他把心一横，将药装回瓶子里，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五分钟后。

“给我五百万。”

赵颖欣不复刚才的狼狈，镇定地对文锦清说：“我保证，拿了钱就消失。今天你没有来过这里，季坤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文锦清冷笑：“你在威胁我？”

赵颖欣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是不是威胁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文锦清将季坤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删除，又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指纹，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得对，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他一步步走近赵颖欣，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我文锦清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你也敢威胁我？你是不想活了么？”

赵颖欣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文锦清不再理会她，缓步走出房间，上车前他拨通了电话。

“那个叫赵颖欣的女人，帮我好好关照一下。”

“你说什么！”

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男人低沉而略带冰冷的声音。

前来报信的下属根本不敢抬头看顾启正一眼，战战兢兢地说：“顾少，季老先生三天前突发心脏病去世。

已经调查过了，院长说那天没有任何异样的人进过季老先生的房间，应该是……自然死亡。”

顾启正极力克制住情绪：“追悼会什么时候开？”

“回顾少，是后天。”

“马上订机票，尽快回国！”

吩咐完这一切后，顾启正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心中满满都是愧疚和悔恨。

他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出车祸去世，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也自杀身亡。

那时恒耀上下一团乱，人人都不把他这个小孩子放在眼里，自己那个虎视眈眈居心不良的叔叔也从国外赶回来。

每一个人都野心勃勃地盯着恒耀总裁的位置，顾家眼看就要倒了。

还好后来，季叔叔出现了。

那段时间，季叔叔亲自到恒耀主持大局，向所有人表明他顾启正的身后有季氏集团的支持。

季叔叔还把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派到恒耀，帮自己站稳了位置。

闲暇时季叔叔也会像父亲一样陪自己聊天谈心，他告诉自己他和爸爸是商场上的老对手了。

他很欣赏爸爸的为人，虽然说在商言商，但他更希望良性竞争。

“好好努力，把恒耀做得更好，以后像你爸爸一样，跟叔叔在商场上好好比一比！”

季叔叔当年说过的这句话顾启正永远也忘不了。

还有，她。

季婉婉。

一次偶然，自己在季叔叔的钱夹里看到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粉色公主裙的漂亮小女孩。

季叔叔看到这张照片，眼神就格外温柔。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女儿婉婉，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顾启正从此就很想听季叔叔讲婉婉的事情，婉婉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婉婉买了新裙子。

婉婉在珠宝设计方面很有天赋……

顾启正还记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傍晚，自己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钱，特意打电话给季叔叔，想请季叔叔吃顿饭。

季叔叔很快就过来了，手里还牵着个穿黄色格子裙的小姑娘，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婉婉。

那顿饭他吃得很开心。

婉婉非常可爱，也很有礼貌。

一直甜甜地叫自己哥哥，一看到她的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这么好的婉婉，怎么会被文锦清糟蹋成那个样子！顾启正想起见到季婉婉时，她那副苍白孱弱，绝望痛苦的模样，涌起一丝心疼。

季叔叔去世了，她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顾启正眸光微闪，马上给国内打了个电话。

“那个叫季婉婉的女人，你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保护她，但绝不能让她发现。有什么异常马上告诉我，记住，是马上。”

季坤的追悼会办得很盛大，毕竟是季氏企业的创办人，前来吊唁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季婉婉穿着黑色长裙，近乎呆滞地站在礼堂中央，行尸走肉般地朝调研的每一个人鞠躬道谢。

文锦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这几天一直陪在她身边，态度也不再冷冰冰的。

不过季婉婉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的心早就死了，在爸爸去世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已经堕入了地狱。

“婉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我陪你回房间休息吧？”

送走又一批客人，文锦清见季婉婉的脸色苍白，有些担心地想要揽住她的肩膀。

季婉婉却是甩开了文锦清的手，冷淡地从他身边走过：“我没事。”

文锦清有些失落地看着季婉婉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穿黑西装的人突然走进礼堂，他们站在两侧，留出中间的位置。

季婉婉心不在焉地看过去，只见正中间的道路上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名贵的手工西装，长得非常帅气。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儿眼熟。

季婉婉正暗自思索着，文锦清早就迎上前，声音里充满惊喜和不可置信：“顾少，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