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暗自仰天叹了一口气，唉，他何生过了那么千百年，在天界风流，在三界浪荡，还真是和小时候紫苑姐姐说笑他的话一样，不学无术啊！

何生一边注意着怀中抱着的烟萝，一边有不得不想和月寒笙再言语一两句什么。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和月寒笙一行牵扯下去了。

看着烟萝的决绝浓烈，何生忽然醒悟。他本来想着对月寒笙，也可以像他以往对待的那些女子一样，温情不了那就死缠烂打，反正到了最后人总会是他的，或者，到了最后他也就厌倦了。

可是，在烟萝从风雨穴上面追下来之后，何生怔了一怔，变得出奇的淡定和淡然，让何生自己也所料不到。

雉儿颇为可爱又稚嫩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平静。

“月姐姐！”雉儿激动的看着月寒笙。

从月寒笙能够从风雨穴里面成功出来，雉儿就一直没有把目光从月寒笙身上移开过。他一直盯着月寒笙在看，生怕她的月姐姐一个不小心，就有什么闪失一样。

他的耳边犹记得月寒笙说的那句话，“同生共死？跟着我，只有生，没有死。”

不知为何，依月寒笙清冷的性子，这话可能只是她高傲不认自己会栽跟头，随口而说的一句话，可是在雉儿小小的心看来，这句话便和一个承诺那么重。

本来便想叫月寒笙，可是发现风雨穴刚刚平息下来，不管雉儿的声音再怎么大，月寒笙都没有听到。

直到尘埃落定，雉儿又激动的朝屋顶上面的几个人叫到。但是雉儿还落在月寒笙给他的保护结界里面不能出来，不然，要是以雉儿的性子，他早就屁颠屁颠的朝月寒笙跑过去了。

看到尚在保护结界里面乱扑腾的雉儿，简直就像一只急坏了的小猫，三分可爱三分活泼，剩下四分白嫩的脸蛋已经被烟火抹黑，又不免让人觉得有几分心疼。

月寒笙深吸了一口气，把雉儿周身的保护结界给撤了去。

雉儿见自己可以活动自如，乱跑乱跳之后，也顾不得绿鸳的尸体了，反正现在也安全，他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回月寒笙的身边了。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仙童忽地就飞到了风尘殿上面，撞到月寒笙的腿边。

雉儿的眼神撞到了何生的眼神，他第一次发现自家仙君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似乎在那一瞬也没有那么嫌弃何生了。也许是何生此刻的平静和悲凉把雉儿感染到了。

“雉儿？”何生看着雉儿，这个小仙童，他从妖界捡回来，把他身上拙劣的妖气去除之后，然后让紫苑给了他一个仙人的命格，让他能够顺利在天界活下来。

这么多年来，何生殿一只一直没有收进什么宫人，因为何生也不需要，他处处风流，一般情况下也都是在外面快活得多，这也是他的府邸，为什么选择在那么荒凉地界的原因。

雉儿似乎是被迫陪着何生度过了那么多年，何生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雉儿，可是他看到雉儿这般依赖和喜欢月寒，自知雉儿一定是要和月寒笙走了。

雉儿听到何生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往月寒笙的身后退去。反正倚着月寒笙这棵大树，雉儿是有恃无恐的。

“既然雉儿喜欢跟着月姑娘，那么希望月姑娘不要嫌弃，日后，替我多照顾雉儿吧，要不然，让雉儿照顾你也可以。”何生说道。

不知道何生这样的释然是不是故作轻松，反正是着实把雉儿给楞到了，雉儿以为，他家仙君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弃压榨他的。

雉儿微微张口，看着他家仙君，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也许月寒笙和雉儿察觉不到何生眼底微妙的变化，可是细心如苏幕，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可是正是所有人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的苏幕，才长了一双忘穿一切的眼睛。

苏幕看着烟萝，眼底一丝怜惜一滑而过。

烟萝死了，在她决定回到天界，只为了拿回她的仙骨，然后用一个仙人的血打开风雨穴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活着说，从寞天死的那一刻起，烟萝就死了，后来发生的一切壮烈，只不过是烟萝不甘平静的陪寞天一起走，她要轰轰烈烈的陪葬。

一般仙人死了，她的肉身不会腐烂也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大多数一开始创始天界的仙人，都是由凡人修炼而成的，不管是由仙人自然孕育的后代，还是后来断断续续再由凡人修炼成的仙，死了，就只是相当于睡了一个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觉，其他的，都不会改变。烟萝和何生，自然属于前者。

不过，仙人要不怎么能够让凡人那么羡慕的，有一个原因就是可以长生不老啊。说不老，其实是不可能的，不然你看看那些德高望重，白髯华须的老仙君。但是，老这个概念，本来就是很模糊的，到底活到哪个年岁才算老。

所以，天界的仙人自然的死去，这是非常少的，甚至都没有。可是凡事万物有得到纳进，那就是必然会有吐出和释放的，天界那么多年来孕育了这样多的仙人，再加上源源不断的一些凡人修炼成仙之后，也往天界走，久而久之，天界岂不是要人满为患？

所以，就像要烟萝这样的，非自然的死去，也是不少的。还有一些，因为犯了错误，或者自身修养不够的，也会堕落下界，所以，天界一直很平衡。

非自然而死的，也有平平静静的，能够完全保留肉身的，甚至能够定格生命最后一刻的笑容。

可是要是像烟萝这样，选择那么激烈的方式死去，那么，她的肉身，是保不住的，别说肉身了，连活泼都不再有了。

这个知道处在不断轮回的世道，凡是三界之内，只有你的名字和运命在三界之内能够找到的，都逃离不了轮回的苦海，不仅仅是凡人，天界的仙君也是一样的。

当然，月寒笙是不在内的。她虽然属于这个三界，但是她同时又不属于这个三界。一个上个时代的神，却没有彻底巡逻，荒唐的沉睡了很久以后，就来到另一个时代，一个处处潜藏着危险和困惑的世界。

只不过，既然被月寒笙这个三界之外的人所杀掉的寞天，他的命格也自然而然的超脱于三界之外了，所以，他的轮回，在三界之内是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