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年轻的家长很少见，不过他说是周小光哥哥的朋友, 也不是不可信, 周小光的老师是知道周小光的家庭情况的, 周家家长常年在国外, 所以她的家长会都是周武过来。

“小光,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

“是的老师。”周小光仿佛一秒变成了乖巧的小学生，低眉顺眼的站在言枭身边。

赵清清越看言枭越眼熟, 终于想起来他是那天和叶小柔在一起的人，当即恍然大悟一样，指着他说：“你，你就是那个……”

言枭瞥了她一眼, 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只是这么一眼，就让赵清清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没敢再说下去。

她还是有点害怕这个男人。

“赵清清是吗？”言枭淡淡道：“你父亲是赵老师, 他虽然没有托我给你带话，但我还是告诉你一声吧。”

赵清清愣愣的问：“你遇见我爸爸了？”

言枭唇角勾了勾，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你父亲涉嫌行贿受贿，正在接受调查，恐怕要晚一点才能来接你了。”

赵清清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 她对行贿受贿这种事情其实是似懂非懂的, 最多也就在电视上听见过，她本来就被赵旭坤娇惯的很，虽然赵旭坤是大学老师, 可她并不爱学习，c大附中也不是所有c大老师的子女都能随便上，她一直口无遮拦，说叶小柔是因为赵旭坤的关系才上的这个学校，但实际上，她的确是赵旭坤花钱花关系才能进这个学校，否则以她的成绩，垫底都不够。

赵旭坤看似是个老老实实的大学老师，但其实做过的龌龊事情并不少，而且还很爱面子，不管在哪里都是不起眼又口碑一般的人，想找到他的把柄，并不难，因为他虽然心眼多，可并不是个聪明人。

“你胡说八道！”赵清清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言枭说的肯定是不好的事，顿时就发起脾气来，“你污蔑我爸爸，我要去告你！”

周小光怜悯的看着她，心说这一家子都是智障吧……幸好没有污染到她纯洁的小姐姐。

“污不污蔑，你自己回去问你父亲。”

言枭一手握住叶小柔的手腕，说：“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带我家小孩先回家了，小光，跟老师道别。”

叶小柔：“？？？”

你家小孩不是周小光吗？为什么要握我的手？

“老师再见，老师明天见！”

周小光给了赵清清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言枭看了一眼林梓。

林梓显然还有些不知道状况，但也感觉到了什么，看向叶小柔，“叶小柔，你……”

叶小柔只说了句：“谢谢你刚才帮我们。”

林梓愣了愣，“没，没关系，应该的。”

赵清清追了出来，跑到言枭面前，哭着问他：“你说我爸爸怎么了？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言枭脸色一沉。

周小光不看他脸色就倒吸一口气，心说要完。

“赵清清，你胆子也太肥了。”她挡在言枭面前，阴沉沉的看着赵清清：“我警告你，不想挨揍就赶紧滚去c大自己去找你爸问，别在这里再惹——”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言枭按住了她。

周小光顿时禁声。

言枭说：“原来这世上，还真有比你还不怕死的小鬼。”

赵清清对上他的目光，胆怯的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比电视上那些拿着凶器的匪徒还要可怕。

周小光本想说什么，但言枭顿了一下，语气又低沉了下来：“你就是被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鬼，还有她那个懦弱的混账父亲，欺负了那么久？”

叶小柔愣了一下。

他前一句话，显然是对小光说的，后面一句……

是对她说的。

她咬了咬牙，眼睛慢慢红了。

言枭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沉闷了那么久，不管怎么被欺负，都从来没想着要反抗过，因为她也没觉得有多少委屈。可听了言枭这句话，她忽然觉得一股诺大的委屈涌了上来。

言枭悄无声息的握住了她的手。

叶小柔低着头，一边忍着眼泪，一边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的往外走。

就像是个受了委屈，被家长领着回家的孩子一样。

周小光抱着手臂看着赵清清，“有本事追上去，我看看你是怎么找死的。”

赵清清瑟缩了一下，“我，我去找我爸爸。”

她跑到校门口，就看到了赵旭坤。

“爸爸！”赵清清看到赵旭坤，一边哭一边跑过去：“那个人说你行贿受贿，都是骗我的是吧？”

赵旭坤听到这句话赶紧捂住她的嘴巴，“闭嘴！先跟爸爸回家！”

可现在学校门口全是来接初中学生放学的家长，赵清清这么一嚷嚷，但凡是听见的人都看向了他，他赶紧把赵清清带走了。

“那个赵旭坤真的犯罪了？”周小光一看见周武就问他：“怎么回事啊？”

“不老实的人。”周武一边低头发信息，一边说：“他还猥亵过女学生，你信不信？”

“……我的天这么变态？”周小光难以置信道：“幸好他没对小姐姐伸出魔爪……等等，没有吧？”

“你想多了，他确实没那个胆子，小柔还是未成年呢。”周武叹了口气说：“他要真敢做那种事，可能就不只坐牢那么简单了。”

很可能会被人生生扒皮。

周小光想起言枭那个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也活该，我只要一想起来小柔姐姐在他们家受那么多委屈，我就恨不得揍他们一顿。”周小光咬牙切齿的说：“一顿不够，得十顿！打的他们照镜子都不认识自己。”

周武说：“你是女孩子，文明一点。”

周小光狐疑道：“说起来，言枭哥这次很冷静啊，竟然没发狠。”

周武不知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

“怎么了？”

“是为了小柔忍住了吧。”周武喃喃道：“但我觉得，他忍不了太久。”

“什么意思？”周小光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你觉得……言枭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正常的言枭是克制的，冷静的，哪怕要惩罚赵旭坤，也只会让人去找他的把柄，那么另一个性格阴暗，瑕疵必报的言枭，又会怎么做？

她有点不敢想。

不过好在，叶小柔现在还在言枭身边，所以他还是那个沉稳冷静的言枭吧？

……

“想哭就哭吧。”

“我没哭。”

言枭没说话。

叶小柔低着头跟着他走，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的紧紧的，只要她稍微一动，他就会把她的手握的更紧。

就好像既怕她走丢，又怕她想跑。

一路上叶小柔和他只说了这两句话，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小光也不在了。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他们从学校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跟着他走，一直走到对面街上的小巷子里，还在人群中穿梭了一阵。

“别找了，没有别人。”言枭似笑非笑道：“就这么跟我走，不怕我把你拐走卖了？”

叶小柔呐呐道：“我……我又不值多少钱。”

言枭眼底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谁说你不值钱？”

他眼底隐隐有怒意显现了出来。

“你有多珍贵，你可能的确不知道。”

叶小柔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言枭离她太近了，近的让她感觉到……危险。

“但你知不知道，有人能把你的一根头发都当成最贵的珍宝？”

叶小柔咬住嘴唇。

她原本就一直强忍着情绪，从言枭刚才当着他们的面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但她也只能忍着。

然而此时此刻，她有些忍不住了。

那双隐忍的眼眸里，终于氤氲出了水汽，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又细碎的呜咽声。

她想要低下头，却被他的手捧住了下巴。

“对不起……”他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是我太凶了。”

叶小柔摇摇头，“不是……是我，是我太软弱了。”

那些原本毫无感觉的委屈，忽然像洪水一般涌了上来，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我明明很讨厌他们……不想生活在那里，可是我从来都不说……我以为等我十八岁搬出去就好了，我以为我只要……忍忍就可以了。”

只要她不在乎，这世上还有谁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受不受欺负，在意她难不难受？

可是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是珍宝。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被抛弃在世界之外的孩子，被孤独的黑暗淹没着，蜷缩着身体，对外界的一切都装作充耳不闻。

忽然有一天，有大人找到了她，把她从黑暗里，一步步领了出来，告诉她，原来一直都有人在乎她。

原来，她也是有哭泣的资格的。

“你不凶，你一点也不凶。”她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你比他们都好。”

她忽然像是变成了那个在梦里，会对那个男人撒娇，会把脾气发在他身上，会对着他肆意哭泣的小女孩。

她想起来——

原来他从来都不可怕。

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温柔而包容的，只要她不离开他，就可以一直在他的怀里，不管怎么放肆都不用担心他会生气。

可她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软弱，选择离开他。

她害怕他看见自己的模样，却忘了他曾经把她当成唯一的珍宝，忘了他哪怕不要那双眼睛，也想要把她找回来。

可是眼前的言枭，不是那个言枭。

他又为什么会这样在意她？

“可是你……你为什么……”叶小柔哽咽着问：“你是不是……”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罢了。

“是什么？”

从叶小柔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碎了。

哪怕是哭的时候，她也是压抑的，一颗一颗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滴落下来，全部砸在了他的手上。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言枭伸手抹去她的眼泪，顿了顿，把她抱进了怀里。

“你只要知道，我一直都会在。”

在叶小柔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底有更深沉的黑色涌了出来，仿佛翻滚的乌云，平静又汹涌。

可他没有让她看见，也不能让她看见。

“虽然我来晚了，可是只要我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他紧紧抱着她，一字一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叶小柔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可以确定。

眼前的言枭，跟她梦里那个男人，就是同一个人。

你就是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