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熊猫人星球没有正式的官方称谓, 被银色怪物入侵前这个星球的土著文明还没发展到让他们有把视线投向脚下大地之外更广阔空间的程度, 被银色怪物入侵后更加顾及不到这方面；而将熊猫人星球视为殖民地的银色怪物显然也并不打算培植土著的本土意识, 他们内部体制内或许对熊猫人星球有什么别的称呼, 但肯定不会有什么正面的象征意义，也没兴趣在官方称谓的用词上考虑一下土著们的感受。

作为地球文明的先驱者, 首个踏上熊猫人星球地面的王林也并没有考虑到以自己的喜好为这个星球打上标签、证明以自己为代表的地球文明入侵这个星球有“合法合理”性的行为，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具备身为一个文化入侵桥头堡、先驱者的意识, 当他再度踩在熊猫人星球的土地上时, 这个愁眉苦脸的家伙只是幽怨地看向一望无际的群山, 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半路出家的魔法学徒, 王林在魔法规则的有些方面确实是过于想当然，他居然以为用传送符文球把帝利亚斯带到熊猫人星球是件很简单的事——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每个位面有每个位面的规则, 没有魔法规则的地球本身存在就意味着对帝利亚斯这种强大生物、强大生命体的压制，所以极度虚弱期的帝利亚斯能够通过宇宙黑洞、空间裂缝来到地球而不引起地球位面规则之力的反弹；但熊猫人星球也是有魔法规则存在的，确实熊猫人星球的这个存在魔法规则的环境能让帝利亚斯快速地吸收魔法能量恢复实力, 但其拥有的魔法规则本身也会排斥帝利亚斯这种强大的魔法类型生物的进入。

这种虚无缥缈的所谓位面意志、位面规则之力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并不以个别人的意志为转移, 总之王林折腾来折腾去，传送符文球都爆了几个, 最终能带到熊猫人星球来的也只有帝利亚斯投放的一丝残影——他的本体除非传送门被打通, 不然是绝对无法穿越位面规则之力降临到这个星球了。

现在王林的肩膀上就站着帝利亚斯的投影，一个高度大约在十二厘米左右的袖珍小人，就为了能把这么个仅仅能保持存在、不具备任何力量的纯粹投影带过来，王林一次性消耗掉了整个年假期间通过幻想乡计划收集到全部能量。

肩膀上袖珍精致的小人儿深深地吸了口气, 露出餍足与遗憾混杂的神情，以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这个位面足以让我恢复到全盛时期了。”

心情很苦逼的王林初听这话还没什么反应，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立马就是一脑门的汗：“帝哥你这意思是……”

袖珍的帝利亚斯丝毫不掩饰他的饕餮：“用地球人想象中的位面规则等级划分，这是个中魔位面。这个位面的魔法规则不足以形成有神格的神明诞生、或是有神格的神明已经陨落，集全位面之力，仅够我恢复之用。”

“……”王林忽然明白为毛把帝利亚斯的投影带过来都这么难了，感情这货的降临对熊猫人星球来说完全就是另一种层次上的灾难。

别着脖子看帝利亚斯挺辛苦，王林伸手揉了下脖颈，斟酌着语气商量地：“既然这样帝哥你就别想着祸祸这地方了，人家现在还给外星人殖民着呢，给留个生路呗。”

袖珍的帝利亚斯白了王林一眼没说话。

王林只能说实话：“咱打算把这星球上交给国家当投名状，帝哥你知道我现在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不好就得完儿蛋……华夏国政府现在付出到这个程度，总得给人点交代。”昨天a市全市的公务员也给动员起来进虚灵秘境贡献精神力，王林偷偷跑去看了下动员规模，回来后一直神不守舍……这个动员程度足以说明华夏国政府在打开传送门方面的投入和决心，王林实在不敢在这方面玩花样。

妥协是所有高位者都必须有的素质修养，身为现任魔王陛下的帝利亚斯并不是那种会顺着心情胡来的人，但从王林的态度看，帝利亚斯发现这家伙似乎摸着了自己的一些脉络，有的时候并不真就那么对他充满敬畏，或者说王林貌似已经在看准自个儿底线的情况下敢于跟他讨价还价。

这也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习惯了绝对权力的帝利亚斯并没有产生被冒犯的感觉或是产生羞恼，毕竟真正的强者是不在乎别人对自己够不够尊敬的，因为真正的强者非常明白自身的绝对权力是建立在自身的绝对强大之上。

“吸纳整个位面的能量对我来说也是颇为费事的事，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探索精神为我寻求能量来源，这显然比我亲自下场摧毁一个中魔位面更有可行性。”帝利亚斯坦然地承认，魔王陛下学习吸收了这么久的华夏文化，在思想上受到二共……呃，现代华夏人的辩证唯物主义思潮影响，从本质上说改开后华夏人实事求是的精神是颇受魔王陛下认同的，明确核算成本、比较性价比这种思维方式显然很符合魔族的价值观。

王林倒是没有意识到魔王陛下有往“精明”方向发展的趋势，作为现代人，跟一个明智的、可以谈事的强大生物在理智的前提下合作显然比伺候一个屁事不通的顽固家伙愉快，大点其头：“这是当然的，帝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王林现在站的地方距离熊猫人木林藏身的多西山脉直线距离大约有上万公里，已经算是到了另一个气候带。他能站在这个地方当然不是靠脚走过来的，而是一定程度上依赖了陈友孝和萧静的努力：这两人别看一个是警察一个是pla，读书的时候妥妥的学霸，就靠着从地球带过来的简陋仪器，硬生生依靠测量天体卫星算出了熊猫人星球的大概直径和经纬度。

有了经纬度就等于有了模糊坐标，还没把高中时学的东西丢光的王林私下找木林庇佑着的那个人类康尼老爹套话、问出了人类王国覆灭之前的政治集中地大概方位并打探了一下具体信息，之后么就是估摸一个大概的坐标点、改了传送符文球的传送地点，直接跨越万水千山跑到了前人类王国腹地。

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得不怎么样，主体民族的人类有些类似于地球欧洲那片儿，国家多、常年混战，又没有出现类似于秦始皇的人物打下大一统的基调，没有超过一定数量的人类在相对和平的大环境下集中居住，在思想和文化上的进步就比较落后，也就是说就算有魔法规则、有魔法师、人类中的精英大多能有200年左右的寿命，依然不能迈过文明的关卡——康尼的外表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其实已经快八十了，这是他能被普遍在反侵略战争前后出生的熊猫人们喊一声老爹的原因。

不能发展出有延续性的文明，自然也就不能像华夏人那样有地记录历史的意识——在儒家搞出为尊者讳这个讨好上位者的规则之前，华夏的史官是什么都敢记下来的，包括当时当权者的一些丑态，宋之后当权者有意识地给历史涂脂抹粉，较为失真，但还是传承下来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在康尼老爹的记忆中，反正他作为士兵服务的国家并没有史官这个职务，所谓的王国图书馆保存的也大多是类似于荷马史诗之类的传记，这些东西银色怪物都不稀得摧毁，据说是丢在那儿当做娱乐书籍欣赏……

在历史传承方面也是主体民族的熊猫人同样也不能提供有效的信息支援，天性比较散漫的熊猫人虽然在社会体系被银色怪物摧毁前也有城市联邦，但更像是农耕民族体系下的部落，相互之间的战争很少、文化交流同样很少，最为年长的熊猫人都说不清楚自己这个种族到底有多少个大小族群，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好在……这个星球还有魔法师这个群体存在，按康尼老爹的说法，魔法师们十分钟情于文字的研究和历史的传承，每一个强大魔法师的法师塔中都会留存有师徒体系下传承的千年历史记载，王林想强行把神道方面的存在感植入本星球历史的话，这就是他唯一能使力的方向了。

“要盖法师塔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每座法师塔都有当地领主的倾力支持，领主为魔法师提供人手消耗，魔法师为领主效力……既然那个印在银币上的国王能在国家沦陷后发动法师团进行抗争，那么王国领域内肯定是有法师塔的。”走在有着明显人类出没痕迹的山路上，王林尽可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现在比较头疼的就是人类王国被银色怪物的开发程度，要是整个王国都被银色怪物当成自家的菜园子那样经营，咱们这边就没啥大戏可唱。”

袖珍版帝利亚斯飘在王林前方半米处，只能过来一个投影的他是将自身的联系绑在王林的契约上的，不能离开王林太远、活动空间不大，这么无聊地走山路让魔王陛下有些不耐烦，如果他的主意识是留在地球上的，那么这个时间段正是他喝着下午茶看情景剧的时候：“不能弄到地图吗，这要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我也很想有地图，但木林他们身上连个纸片儿都没有，就算有也是咱们送过来的地球货。”王林叹气道，“我也没那本事让康尼老爹在短时间内学懂经纬度划分，能凑出模糊的传送坐标点就不错了。”

帝利亚斯理智上也知道抱怨无用，地球上便利的生活让他对蛮荒落后的世界反倒是不怎么习惯了，深吸口气，魔王陛下忍着不耐观察这片山路区域，他的观察力显然是要比王林强得多的，前提是在他愿意的情况下，没多久帝利亚斯就发现了什么，抬手指向一个方位：“去那边。”

王林连忙转向、走出被行人踩出的山路范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龇牙咧嘴地迈过一段路，然后不用帝利亚斯提醒他也发现了异常——丛生的灌木有被利器劈砍过的痕迹，仔细看断口，创面还很新。

“有人没走大路，从这里过过。”王林连忙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显然，前人类王国区域里活动的人不会像王林这样仗着亚空间结界的保护大大方方地走山路。

韧性十足的杂草被人踩过后会很快恢复，看不出什么痕迹来，但是生长得十分密集硬度还很高的灌木明显不那么容易通过，所以会留下开路的人留下的痕迹，顺着这种劈砍痕迹跟踪了一小段，王林发现一些荆棘的长刺上还留有细微的衣物纤维。

用手指捏起这个怎么看加工工艺都不咋样的纤维，王林确定不久前从这儿经过的肯定是土著，再综合对方对路线的选择，很明显，这个土著的处境跟多西山脉的木林他们类似，是那种银色怪物大肆劫掠人口下的漏网之鱼。

前人类王国境内还有零散的土著潜伏没咋出乎王林的意料，人类这种生物韧性也是很强的，当年东三省沦陷那么久不还有抗联在活跃么。

“得跟这些土著接触下，帝哥，委屈你先无聊下了啊。”王林安抚好帝利亚斯，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蹲着，掏出广南西君的幻影符文球。

神君的幻影在多次加强魔改下战斗力比王林这个实控幻术的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除了实在是消耗太大外几乎没什么缺点……王林操控着广南西君的幻影升空，放出生物搜索魔法，排除掉出现在他精神视界中的非人型生物，两公里外隐藏在山体中的一个人形生物就显得特别地显眼。

理论上王林也能控制广南西君飞到离自己这么远的地方，但是玩长距离的实控幻术会有反应迟缓的缺点，所以王林只能再度起身向那个方向靠近，辛辛苦苦地走了一里多连山路也没有的崎岖山岭。

隐藏在山体中的这个人形生物在精神视界中的造型是曲着身体的，从双手的动作判断似乎是正在进食，但其藏匿的地方哪怕王林用生物搜索魔法确定了方位也找不着，没奈何，王林只能消耗少许能量、让广南西君的幻影穿山进去；广南西君化作一股纯能量体快速洞穿起码五十多米厚度的山体，眼前豁然开朗——这居然是一个内中天地不小的溶洞空间，最宽的地方有篮球场那么大，地下水从溶洞一侧流过，水中能看见一些透明的小鱼，而那个被生物搜索魔法探测到的人族土著就蹲在离地下水不远的地方，身前摆了张宽大的叶片，正双手并用地吞吃辛苦采摘来的覆盆子。

看清楚这位仁兄的造型，王林差点没心酸掉泪——病歪歪的康尼老爹比起这人看上去都要顺眼点，至少康尼老爹是有比较整齐全套的衣物能穿在身上的，有成年熊猫人庇佑的康尼老爹起码也能混个半饱，没有脱了人形；相比康尼老爹这位仁兄就磕惨得多了，头发乱得跟鸟窝没区别，身上的编织物破得像抹布一样，硬是看不出衣物的形态，压根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体，面部更是脱形得跟个骷髅头差不多……就比骷髅头多了层人皮。

一时间王林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只能怔怔地看着这个仿若活骷髅般的老兄发呆，他无聊的时候看过不少清末民初老照片，照片中那个时代的华夏人生存现状彻底地打消了王林对于一切那个时期的yy妄想，那简直就是个除了少数特权阶级外大部分的人都游离在死亡边缘的时代，但亲眼看到这位脚边摆了把柴刀、正用双手抓着覆盆子进食的仁兄，王林才发现原来人类的生存现状还可以更惨一点。

这个看上去似乎能被一阵稍强点儿的风吹走最后生命力的人族土著却似乎并不像王林看到的那样虚弱不堪，广南西君的幻影在上方出现数秒后，他忽然停止进食，小心地用宽大的植物叶子将剩下的覆盆子盖住，然后一手抓起柴刀，慢慢地直起身，像是领地被人闯入的野兽那样作出了蓄势待发的姿势，警惕地、缓慢地打量着身周。

王林心中轻叹，这个世界的土著是有一些超出地球人理解的强者存在的，比如那些强大到能与高科技含量的银色怪物抗衡的魔法师，比如看起来憨厚可爱、但其实战斗力非常可观的熊猫人木林。这个人类应该也是那些强者中的一部分，不管他现在的情形有多磕碜，至少在最早沦陷的人类王国腹地，这个人依然以他的方式与强大的银色怪物进行着抗争。

作者有话要说：　　_(:3∠)_艾玛今天屁事多长更不来，明天长更啊。